他穿红色高跟鞋,抹着鲜艳的口红唱《红》;他唱《月亮代表我的心》,与其说献给母亲,勿宁说更多是献给他生命中另一个最亲近的人。他唱,
风再起时
默默地这心不再计较与奔驰
我纵要依依带泪归去也愿意
珍贵岁月里
寻觅我心中的诗
风再起时
寂静夜深中想到你对我支持
再听见吹呼里在泣诉我谢意
虽已告别了
仍是有一丝暖意
观众席上,有歌迷在流泪。文化酒店旁边的街道上,戴着白色口罩的人在默默流泪,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哀悼的人群,我没有泪水,苏铭也没有,但我相信那一时刻,他与我,心中同样地感到一种告别的悲伤,那几乎是一个末日之夜,堕落之夜。
我几乎看完张国荣的每一部电影,包括他最早期的《红楼春上春》,这些片子大部分是苏铭扔给我的。正如苏铭熟悉张国荣的每一部电影每一首歌,我也记得黄家驹的每一首歌曲,但我们从不刻意去收集个人资料照片签名电影海报以及碟片,与其他歌迷影迷们相比,对自己喜欢的艺人都显得出奇地冷漠。
扎马尾穿棉布裙的小妹最后一次进来添水,苏铭歪歪头,招呼她买单。一会儿,另一个同样扎马尾小巴尖尖的小妹送来帐单。苏铭一边掏钱,一边喷着酒气凑到小妹耳边说了句话,小妹转过头盯着我笑起来,苏铭那张被酒意熏红了的脸上一双眼睛对我不怀好意地眯着。小妹刚离开,苏铭问我,这个新来的妹子怎么样?我说看起来挺清纯的,有点像高中生。苏铭大笑起来,清纯——打个赌,给她二百块钱她马上可以跟你去开房。我对他向我撒开的网有点恼怒,真想一拳把他打醒过来,这个被钱烧坏了的可怜虫。我没有动手,相处太久,容忍朋友的过分之举对于友谊,就像吸食鸦片一样有无法摆脱的吸附力。苏铭经常嘲笑我与女人交往上迂腐固执不可理喻的原则,不可否认,他曾经多次有意给我创造寻花问柳的机会。他相信男人和女人一样,都是情欲的产物,本质上渴望放荡肉欲的生活,所谓正人君子和淑女都是痴人说梦。
男人之间永远不必在对待情欲方面见解一致,其它方面也大体如此,求同存异。
离开蓝波,是早晨六点半左右,小躲(苏铭叫尖小巴小妹小躲)和我们一起。街上没什么人,我们去找过早(吃早饭)的地方。路上,苏铭小声告诉我,他在青岭酒店开了房间。我说我回去睡,你自己去吧。他晃晃肩膀,没再说什么。走了几条街,最后终于找到一家刚开门生火的店。吃完早餐就散了。
小躲始终话不多但一点都不拘谨,口里不停嚼着口香糖。她的米粉端上桌后,她不慌不忙伸出尖尖的涂银粉指甲油的食指,把嚼得黏乎乎的口香糖仔细地粘在桌面上。她有一双细长的凤眼,单眼皮,眼珠黑白分明。我看她时,她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眼胸无城府对我笑,可是我起身离开时,看到她眼里藏匿起来的惊慌。也许她一点也不惊慌,完全是我自己可笑的悲天悯人的心理作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