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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黄春绿·林丰
林丰:我是一个已婚男人(3)
作者 : 龚芳




  记得一部《灰熊人》的记录片,记录一位野生动物保护主义者,蒂莫西·崔德威尔与灰熊相处的经历,里面大部分镜头取于他自拍于卡特迈国家公园及自然保护区,那里除了偷猎者,再没有其他人类(有点像孤独的亚当)。不管他对摄像机自言自语时有多少只熊曾与他在同一个取景框内共处,在他身后,灰熊站在溪流里捕鱼或者在草地上玩耍,不管他曾经呈现给人们一幅怎样完美的大自然生灵和谐共存画面,他最终没能逃脱熊掌,成为老熊腹中的食物。这个结局并不令人感到惊讶。大部分灰熊在未感受到生存威胁,即食物源充足又具备正常捕食能力,没受到人类攻击的情况下,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是也有可能一只熊偶尔口尝到人肉美味之后,变得喜欢攻击人类。与蒂莫西·崔德威尔一起遇难的,还有他羞涩胆小的年轻女友。灰熊展览馆身材结实皮肤棕黑的管理员平静地面对摄像镜头说,他不应该越过属于灰熊的地界。

  越过!对,就是这么回事,一个极其准确的动词。我们越过别人的边界,人类越过自然界其它生灵的边界,越过这个词与侵犯、威胁、杀戳、灭绝、消失、混乱这些令人紧张的词紧密联系在一起。

  电视镜头里与湿淋淋的长舌头亲吻的宠物保护者们,与动物共眠而将丈夫赶到沙发上的妻子们,购买昂贵的宠物用品而对家人健康漠不关心的太太们,世界真是个令人眼花缭乱的万花筒。当无所所事事仅供人玩弄的宠物,碰上情感泛滥无所依托的主人,不啻为动物界和人类的双重堕落。假如有那样一个时代,人们只能从动物,而非自己同类身上寻求友谊甚至更高级更复杂的情感,那么,人类社会也就孤独到可怕地接近崩溃边缘。

  有一次我对吴小琴说,一只狗会有尊严吗?吴小琴斜着眼睛看我,像她在动物园里看一只对过往参观者吐口水的黑猩猩,然后,她大笑着用轻佻的口吻说,你这个人真是有趣。瞧,她根本不在乎我在想什么,尽管她曾经对我脑子里的念头流露过好奇,有撬开我的头盖骨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的冲动,但那仅仅是一种孩童式的短暂激情。吴小琴的宝贝儿对她摇动欢快的尾巴,它当然也不能回答我的问题。这会儿,它老老实实地趴在阳台上,它自己的窝旁边,不时地转过头来看看男主人的动静。这个擅长于察言观色的家伙,早看出我不像它的女主人那样吃它阿谀奉承投怀送抱那一套,我虽没动过它一根手指头,但不愿怎么搭理它,它一直对我暗怀戒备,谨慎地与我保持距离。看它像只小马驹一样“得得得得”不慌不忙地迈动步子,沉稳地从我面前经过,柔软的长毛微微耸动,或者,它用它扁脸上那两颗深褐色玻璃珠子般的眼睛,远远地若有所思地审视我时,我没有任何不快,实际上,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快乐的情绪。这闷闷不乐的小阴谋家,它正在我面前表现出做为一只狗的尊严。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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