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找个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我与吴小琴的婚姻,我的意思是,认真想想我和她在共同婚姻中各自扮演的角色,以前我可根本没想到过关于角色的问题,现在有了这样的念头,却无从思考,就好像社会学家要研究婚姻,却缺乏充分的实际素材。我的婚姻生活不到两年,还差不多是张白纸,虽然也有争吵——在看待事物上的分歧——比如对待双方父母亲属的不同方法。每逢发现她情绪开始激动时,我便习惯性地回避,要么出门要么躲进厕所。我的做法似乎适得其反,有时候激起她好斗的性格,我渐渐地发现她虚荣善用心计的本性,不过生活的正常时段里,她表现得像一个快活温顺偶尔任性略带神经质的小女生。比方说,她总是宣称自己患有抑郁症,理由是她常常半夜从恶梦里惊醒,然后坐在床上放声大哭。我确定有那么几次她的哭声把我吵醒,我不得不把她抱在怀里,抚弄她削薄瘦弱的肩头,使劲撑开沉重的眼皮,像个父亲一样说着安慰她的梦话,直到她再次安然入睡。她的半夜梦魇在我看来完全是因为她爱看恐怖片的嗜好,而不是她所解释的,在儿童时期受到过男邻居的性侵犯。我讨厌争吵,尤其争吵对象是个小女人,女人这个词对吴小琴来说非常夸张。
她最喜欢的事情是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缩在沙发里看恐怖片和爱情片,最不喜欢的事情是厨房里的水槽不擦干,台面上和地上布满水渍。我喜欢做的事情是看看书或者四处闲逛,恰好对恐怖和爱情都不感兴趣,她尝试过几次,试图让两人爱好一致,结果是她决定永远放弃类似的努力。
由于她出生于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所以她没有七十年代人身上普遍存在的矛盾心理,也不像八十年代人那样放纵自我。关于我和她的结合,她总是眉飞色舞地告诉所有认识我们俩的朋友,当初她怎样迷上我,卧薪尝胆艰苦奋斗了一年时间,最终把我追到手。她还跟林萍萍说,我两次去沙市看望前女友罗兰,是她主动要求每天帮我打扫房子,洗我随处乱扔的脏衣服,连床单被套也洗得干干净净。她因此拥有我住宅的钥匙,我那时刚刚得到这套二居室集资房。弄得林萍萍对我瞪大眼睛足足盯了一分钟之久,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就是刀架在她脖子上,林萍萍也不会承认她弟弟林丰对女孩子具有如此魅力,但她暗地里对这个身材柔弱的弟媳颇为佩服,一番赞赏之后,她总要深深地叹口气摇摇头来结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