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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黄春绿·林丰
黄春绿:玩一场叫爱情的游戏(8)
作者 : 龚芳




  我曾经为之羞愧的梅城口音早已迅速消磨掉,我的梅城方言里不知不觉混进了许多文绉绉的词语和上海话尾音,然而我仍然不是梦想中,那个用足够优雅的腔调说“我爱你”的女人,这个女人由林雪衍生而来,又因林雪而离去。我永远做不成从散文里缓缓行走的林雪,她是属于我的传奇,一个假想的爱情高度。现实里的爱情平乏如人生不断失去和离开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点自我欺骗和极度自恋,才能得到些许自我慰籍。

  老班仍然固执地等待着回答,那固执看起来更像不甘心的绝望,我本想一走了之,忽然间又改变了主意,或许他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无趣,至少他看起来像个善良聪明有良好修养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又都那样明确着准备做为一个情人,他捧出他的初恋,他的妻子,他的婚姻,他的两性观念,他真诚地一步步为情人之路加砖添土,扫除障碍。

  我对老班说,我可以尝试去爱你,但是我现在不爱你,我或者也可以尝试去做一个已婚男人的情人。

  老班说,不要紧,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这种爱情,起初是扮演的,以后却要变作诚恳的了。爱情没有神秘,也不需要伟大,欢乐是爱情的唯一目的。亲爱的,我认为你比我更需要爱情。

  我说,这就是你的爱情宣言吗?

  老班说,不,这是古罗马诗人奥维德在他的《爱经》里说过的话,他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我说,我从未对一个男人说过爱字。

  老班说,试试看,就当做是一种游戏。

  试试看!试试看!他连续重复着这句话。

  在一种奇怪心情的驱使下,我在键盘上敲出“我爱你”,按下enter键。看着这三个蓝色的字跳上去,我并没有感觉到沉重不安,相反,意外地无比轻松,原来,说出这几个字竟然如此简单,就像春天到来时,脱下冬天里厚重的大棉袄,只要伸伸手解开纽扣,春天便来到了。此时此刻,这个城市的各个部位里,不是有许多人,正对身边每一个遇见的人都叫着“亲爱的”,某条街上服装店里打扮中性的老板不是也对我说过,亲爱的,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哦。这个城市里从前美女遍地,现在大家都不叫她们美女,而叫亲爱的。

  我与老班的爱情,唾手可得,如同妓女廉价的贞操。爱情抛着媚眼缓缓向上撩起裙边,露出光滑性感的大腿,我看到那只手上松驰而爬满褐色斑点的皱纹。

  如果说,老班是一个阳萎者做着自慰表演,而我则是一个无力走开的旁观者,无力不是由于软弱,而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导致的肢体麻木,没有痛苦,有一丝悬浮而绝望的快感。我艰难地移动鼠标,放在老班的头像上,只要我轻轻点下右键,就可以彻底删除我们的爱情。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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