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之舞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上部:黄春绿·林丰
黄春绿:玩一场叫爱情的游戏(2)
作者 : 龚芳




  我重新打开老班很早以前给我的网页照片,照片上的人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挽着缰绳,跨坐在毛皮青色的马背上,一条腿在长靴里含含糊糊,空空地悬于马腹下。蓝天和白云同样低垂,仿佛决意撞向他的头顶,他没有戴上宽边檐系带子的遮阳帽,头发盖在额头,想挡住眼睛。他应该等待了很久,大青马站在那里都有点无精打采,他掌握着笑容,装作无意间回过头来,看到每一个看着他的人,镜片下的眼窝里盛满椭圆形的阴影。

  这个骑马者一点都不像老班,也可以说,老班一点都不像这个骑马者,我心目中的老班到底更倾向哪一种?看到老班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骑马者,而看到骑马者时,老班又迅速地在我头脑里消失。关掉网页很久之后,我终于想起与老班的告别场景。他接完那天的最后一个电话,我也已经拿好手袋,手放在车门上,准备推开。他彬彬有礼地问是否需要他送我上楼,我说不用,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我住的楼道还是相当安全。我瞄了他一眼,发觉我的举动似乎显得过于仓促,于是,我笑着说,你为什么不尝试用同一只手接电话。他似乎没听懂,看一眼车玻璃下面的手机,又看我,宽容地微笑。我说,我注意你很久,你总是一只手拿起电话,然后用另一只手接听,难道你从来没想到过改变一下方式?他的笑容受了惊,张开翅膀扑愣几下,说,是吗?是这样?我从来不知道!他看着手机仔细回忆他的手,我竟然一无所知,真是,真是有点儿,他挑选着词汇,有点儿奇怪,不过,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他目送我转过身去的眼神里,忽然默默地装满了感情。

  我的职业是上海某著名电影杂志的一名普通编辑,能熟练使用电脑,已多年不用钢笔写字,假如不是由于我的职业,几乎很难将我与写字沾上边。我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职业,不完全由于自我保护意识,更多是因为,我讨厌别人将我与依赖写点呻吟文字为生的人混为一谈,我不是所谓肉体写作的“美女作家”,也不是用文字渲泄情绪的可怜女人,如果可以放弃我的职业,我更想做一个单纯的体力劳动者。所以,我告诉老班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策划,业余时间,喜欢看一本叫《面具》的电影杂志。

  据老班的讲述,他在一家国际贸易公司工作,不过,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的公司具体经营什么,也不知道他在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好在我并不想弄清楚。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无气力,越来越琐碎,烟雾一般地游动着。没想得到,这平常热气腾腾的房子还有如此安宁干静的时刻,只听得见蓝色透明的鼠标“喀嚓”“喀嚓”唱着歌,像枪钉射进木头里,密密麻麻卡满寂瘳的空间。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声音跳动着比玻璃弹珠还清脆,我没理睬它,它喘了口气,又响得精神抖擞,我放松鼠标上的手指,静然不动,生怕轻微的响声也可以让这个电话自动接通,最后一次弹跳拖着长长的叹息音,似有点不太甘心。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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