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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黄春绿·林丰
林丰:徐一鸣的风流史(1)
作者 : 龚芳


  前天,经过老一中时,我看到徐一鸣,他站在一家水果店外面,和一个中年女人聊得热火朝天,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我装作没看到他,从他们面前经过,在那条街上,我总能碰上以前教过我的老师。

  从九里山回来那天下午,在朝阳街碰见徐一鸣时,我手臂上的黑纱还未取下。苏铭的坟地在九里山,从县城开车要一个多小时,然后走很远一段泥泞的山路。送苏铭那天,沿途的村子隔着老远,飘过来一阵阵白烟,每家每户赶在送葬队经过前,早在屋前点燃潮湿的稻草薰烟避阴气,阻止心怀怨气的鬼魂闯进自家门槛。正赶上梅雨季节,村子在烟雾缭绕中竟显得格外宁静,送葬的人群在村民们憨戆的注目中像逃难的灾民。

  梅城高寿的人去世称“老”了,是白喜,丧事要办得热闹,有的人家里还请说书先生,鞭炮锣鼓闹三天三晚,而像苏铭这样没结过婚,死于意外或服毒自杀的的年青人,不允许埋在自家祖坟旁边,只能当天火化,无息无息埋在偏远荒寂的地方,梅城人都以早殁的人为不吉祥。

  徐一鸣看到我,老远下了自行车,一面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我接过烟,他愣了一下,很仓促地在口袋里摸打火机,我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猛吸一口。他显然有点惊讶。以前,我在朝阳街常常碰到他(我们上班的地方位于同一条街),从没接过他的烟,我告诉他我不抽烟,但他总是一次次递烟给我。从他脸上的表情,我终于明白他并没有健忘的癖好,也并非心不在蔫,而是他喜欢把烟作为某种场合的道具,就像长在他手指上的一颗痣,这种习惯已经成为他性格的一部分。

  他递烟给我时,必须抬起头来,因为他比我矮许多,并且自从调到电视台之后,他似乎开始有驼背的迹象。

  他瞟一眼我臂上的黑纱,说,可惜……我没接话,厌恶地看着地面,这个“可惜”反倒让人觉着是他对自己前途暗淡的惋惜。他把我的厌恶理解为悲痛过度,因此样子很关切地拍了拍我的胳膊,也点了一支烟。我与他站在大街上边吸烟边闲聊的样子,像关系非同一般的老朋友。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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