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下,老奎想了一阵供开德上学的事,待灯熄了,就想几个月没曾做过的那种事,但和娃娃们都在一个炕上睡,怕惊动了娃娃们,就闭了眼睛等,想等娃娃们睡着了,再与老婆热火。然而,没想到一闭上眼,就真的睡着了,等眼睛一睁,天已大亮,就后悔自己睡得太死了。上学的要上学,出工的要出工,来到大门口,见老婆倒蹶着一个尻子,正趴在猪圈墙上给猪喂食,心就不免动了一下,走过去说,你也不知道叫醒我。叶叶妈就从猪圈里取出头说,你睡得像猪一样,那么香,我咋忍心叫?老奎还要说什么,一看开德娃从灰圈站了起来,像个大人一样,就将话咽到肚子里,扛着铁锨,向村口走去。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老奎突然有了一种从没有过的压力,眼看娃们一个个大了,房子却还是那么紧巴,现在凑合着也还行,过几年咋办呀?还得盖新房,还得给这伙先人们说媳妇。这房子,用什么来盖?这媳妇,又咋说得起?这些事儿,不想倒也愉快,一想,愁都能把人愁死。
老奎就这样低了头,闷闷地走着,走到村口的弯脖子沙枣树下,就突然听到喇叭响了,喇叭中传来了低沉的哀乐声。喇叭中一有这种声音,老奎就知道一定是中央的那个大领导去世了。去年周恩来总理去世了,就是这种声音,也是在喇叭中放的。这么想着的时候,才听到播音员说,我们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了。老奎一听,就像五雷轰顶,一下子木了,毛主席怎么会去世呢?毛主席他老人家走了,我们咋办呢?就像他十八岁那年突然听到他爹死了一样,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人生的依靠和支撑,就忍不住哭了起来。上工的人都听到了广播,都听到了毛主席他老人家逝世了,大家听到后,也都哭了起来。大家都是真哭,没有装假的。尤其那些老奶奶老爷爷,都哭了,有的还边哭边絮絮叨叨地说,老天真是活苕了,我们活得有啥意思,为什么不让我死了,让毛主席活着呢?村人越聚越多,哭声越来越大,知道毛主席去世了,都觉得像天塌了,像自己的亲娘老子死了,就忍不住要哭,发自内心地哭了起来。也有的个别人,本不想哭,一看大家都在哭,老的哭,少的也哭,就连支书老奎也哭,就跟着抹起了泪,一抹眼泪,竟想起了自己伤心的事,也就哭了起来,越哭越发的凶,竟像真的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