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老奎从水库上回来后,黑多了,也瘦多了,一笑,牙齿就显得越发的白,像个黑鬼。叶叶妈见了,就心疼地说,你也不知道爱惜爱惜自己,别人都没有脱相,就你脱相了。老奎就摸了一把脸说,哪里脱相了?是胡子长了,没刮,刮了还是那个样。叶叶妈说,你还是那么不服软,人都成这样了,还没脱相?老奎说,快别说了,给我弄些吃的吧。叶叶妈就沏茶上馍,端上桌来说,你先吃喝点,我马上给你去做饭。老奎边吃边说,急啥?我吃喝上点就行了,等娃们放学回来再做吧。叶叶妈就拿过鞋底纳了起来,前些日子,她也去剁甘草,甘草收完了,一切正常后,大人娃娃才松了一口气。她正纳着,突然想起没见老奎的铺盖,就问老奎,老奎说,让风给卷跑了。叶叶妈一看老奎的那个样,就知道不是开玩笑,就说,怎么让风吹跑了,别人的咋没有吹跑,偏偏你的就被风吹跑了?老奎冲下一口水,就呵呵地一笑说,那天晚上风大,我正拽帐篷,没留心让风给卷跑了。叶叶妈一听,就有点不高兴了,那套被褥,都没咋舍得盖,让风吹跑了,到了冬天,人盖啥?就说,你咋没被风卷走?老奎说,我被卷走了,你还不得守寡?叶叶妈气得说,你就没一个正形。正说间,叶叶和开顺相继放学回来了,见了老奎,就问一声爹回来了,老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老奎平时对娃娃们很少留意看,几个月没见,猛一看,一个个都像长高了点,就问,开德呢,咋还没回来?叶叶说,我哥放学迟,还没回来哩。开德在镇上念初中,回来就晚。叶叶妈就说,开德年底就毕业了,他想到城里去念高中,在我面前咕哝过多次了。老奎说,他今多大了?说着,就掐着指头算了起来。叶叶说,我哥今年刚刚十六了,我十二,开顺十岁。叶叶妈一看老奎还在算,就说,你爹又不是亲爹,是后爹,他啥都不知道。经这一说,大家都笑了,老奎也笑了,笑着说,快呀,绕了一下,开德已经十六了。十六岁,回来劳动是有点早,可是到城里上学又咋供得起?叶叶妈说,供不起也得供,牙关咬着也得供。听说石头也要到县上去上,新疆三爷怕日后落报怨,石头想上他就供。人家当后爹的都能供,你当亲爹的更应该供。老奎就长吸了一口烟,待烟吹出时,话也就随烟吐出了口,供吧!只要娃想上,我就供!将来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