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收购站设在一个破寨子里。那寨子很大,据说过去红沙窝的人都住在这个寨子里,像是一个大家庭。民国十八年,土匪反了,来攻寨子,攻了整整七天七夜,没有攻下来,最后败走了。后来天下太平了,人就渐渐从寨子中分离了出来,在别处打庄盖房,那寨子就空了出来。后来学大寨,赶昔阳,把城墙拆了,把土拉到地里改善土壤,寨子就成一人高的一个破圈了。县甘草厂正好瞅准这里好堆放甘草,就把收购站设在这里。已经好几年了,每到春天和秋天,甘草饱满时,县上就派人来收。收购站一设,这里又热闹了,本公社的,外公社的,挖了甘草就背到这里来卖。农民都没有一个来钱的路,有了这样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他们白天要给生产队上工,晚上收工了,就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干粮,穿过柴湾,到沙窝里去挖甘草,挖到后半夜,回来眯瞪一会儿,天亮了照样出工,到中午把甘草卖了,卖个七毛八毛的,数着钱,心里就越发来了劲。不几日,甘草厂就码起了两层房子高的大跺。负责收甘草的人姓周,五十左右年纪,小矮个,大家当面叫他周爷,背后叫他周骚胡。骚胡是种山羊,说人是骚胡,是骂人,骂他像公羊一样爱骚情。他的权力很大,甘草的价格都是他一口说了算,他说一斤是五分就五分,是八分就八分,你争也没用,争不上。到了晚上快收工时,要验收成品,妇女们围了来找他,这个说,周爷,来看看我的。另一个说,你来看看我的。周爷不忘忙里偷闲,玩笑说,看看你的什么?妇女说,彼这个周爷还怪得很,再能看啥?还不就是看看我的甘草合格不合格。周骚胡就说,我还以为让我看你那个,看那个,我就给你看。看甘草嘛,急啥?你先去,过会我就来了。过会儿,周骚胡就果真来了。女人们都坐在小凳上,各占一个位子,排成长长的两排,中间就堆了小山一样的甘草垛。各自操着雪亮的甘草刀,有的刷刷刷地剃甘草上的毛草,有的咚咚咚地剁着甘草,见周骚胡来了,都热情地打着招呼,周爷,你看看我的,行吧?周爷就过来,用脚踢踢,通过了的,就说行。没有通过的,就说你这是啥?像你男人的东西,毛毛糙糙的,不行,得返工。要返工的人就红着脸儿说,彼那个周爷,还怪得很,我刺得这么光还说不行。周爷回过头来说,小毛毛一根都不能留,你给我刮得光光的。来到哑女段凤英处,段凤英呀呀地向周骚胡叫着,周骚胡也呀呀地向她比划着,周骚胡将左手一屈,合起拇指,合成了一圆圈,然后伸过右手的食指,放在左手的圈中,来回抽动了起来,一边抽动,一边哈哈大笑。旁边的女人们也都扭了头来看,一边看,一边笑道说,彼这个周爷怪很很。段凤英自然明白那动作的意思,就红着脸,拿起一根甘草假装要打,周骚胡就嘻嘻哈哈地笑着走开了。走开了,也就意味着验收合格了。等周骚胡走远了,女人们就悄悄议论说,这个老倒灶真是个老骚胡。田大脚说,你看,彼那个老骚胡又去骚情金秀去了。保德家的说,他也就是想一想,金秀可不是那种人,他闻金秀的屁都闻不上。大家听了就笑。四狗的女人接了说,他闻金秀的闻不上,闻你的闻上闻不上?保德女人说,我的他也闻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