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等大人孩子们都看戏去了,胡老大就拎了那只羊后腿,上了田大脚家喧去了。田大脚听到胡老大的脚步声,早早地开了门,满面春风地说,你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呀。胡老大说,再也没啥好带的,就带了一只羊腿腿子,让娃娃们尝尝。娃娃们在家,还是看戏去了?田大脚说,都去了,看戏去了,锣鼓一响,一个个就像尻子里撺了猪毛,早就走了。你坐,坐呀。胡老大就坐下了。田大脚便端过一盘油棵子说,胡大哥真是个有心人,我也没啥好招待的,你就尝尝我做的油棵子咋样?说着,递了一个过来。胡老大说,你别麻烦了,我吃过饭了。田大脚说,谁不知道你吃过饭了,你尝尝么。说着就硬塞到胡老大的手里。胡老大只好接过,吃了起来,边吃边想,男人与女人就是不一样,同样的面,女人做出来的就比男人做出来的香。这样想着的时候,几嘴就吃完了。吃完后,田大脚又让给他一个,他嘴一抹,死活再不吃了。就有点尴尬,突然想起前一个阶段白家嘴白毡匠托人向田大脚提过亲,就无话找话,说起了这件事。田大脚说,提过,我把媒人轰走了。我的爷们又没死掉,他提的什么亲?胡老大说,也是的,他不能向你提。田大脚说,再说哩,我的爷们也是为了这个家,才走上那条道的,他一进高庄子,我就改嫁,那还像个人吗?胡老大说,是哩,不能改嫁。田大脚又说,我不能昧了良心,死活也得等着他,等他回来。胡老大说,说得对哩,杨二宝也是为了你们,得讲良心等着他。田大脚这才长叹了一声说,得等他十二年呀,也不容易。一个妇道人家,肩上挑着三张嘴,这日子熬到哪天才是个头?惆怅得很,有时候想起来,愁得觉都睡不着,愁都能把人愁死。说着说着,眼泪花儿就打起了转转。胡老大嘴拙,不会安慰人,就闷闷地抽起了烟,抽了一阵,才说,愁也得过,日子就这么个过法,不过咋整哩。田大脚说,是哩,不这样过又能怎么过。喧了一阵,胡老大要走了。田大脚说,急啥哩,再喧喧。胡老大说,不喧了,还得伺候那些先人去,它们等着我给它们添草哩。田大脚当然听出那先人指的是大队里的羊,就说,胡大哥,我知道你过得也凄惶,有空就过来喧来。胡老大说,喧来哩,有时候也想来喧,怕人看到了不好,就没有来过。田大脚说,白日里怕人看到你就晚上来,迟一些也没关系,我睡觉轻,你只要咳嗽一声我就给你开门。胡老大就说,好的好的。说着,就出了院门,一下就溶进了黑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