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六儿说:“哪里说去,我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谁还跟我?”胡六儿说的是实话,村中好几个光棍汉,都三十多了,就因穷,才娶不上媳妇。田大脚看着他实在可怜,就叹一声走了……
晚上要打平伙,村里就像过年一样热闹。
打平伙是这里的一个习俗。人馋极了,队里就杀只羊,每家每户按人口摊些面,吃一顿大锅饭。当然,是按户分,根据人口多少把饭分下去,一家人再分。这里面还有个问题,就是每家每户缴的面不一样,有的缴得白一些,有的缴得黑一些,有的缴得很及时,有的没有面缴,得赊账。于是,村里就有了新的改进,由集体出粮,按人口垫付了,等秋天分粮时再按人口如数扣除。这样省了好多麻烦,也少了一些报怨。
这次打平伙有一只大羯羊。大羯羊给人们带来了希望,村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笑,相互见了,就说,倒灶鬼日的,今天终于能闻到个荤腥味了。听的人就应声说,是哩,壳囊里一点油水都没有了,馋都把人快馋死了。大家都盼着晚上的手抓羊肉和羊肉汤揪面片。于是,磨面的磨面,盘灶的盘灶,剁肉的剁肉,不一会儿,一只黑眼窝大锅就支在了新泥的灶上。等水一开,将肉下到锅中,再煮上一会儿,肉味就飘了出来,渐渐地,那味儿便越香越浓,在村中四溢开来,村人就都嗅了鼻子闻,边闻边说,香死了,好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儿了。自说自语地唠叨着,就夹了饭盆子,踏着黄昏的晚霞,趋香而来,来到了村头。黑眼窝大锅支在村头旧碾房的墙角,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旧碾的旁边,有一棵弯脖子沙枣树,平日里,调工开会都在这里,夏日的晚上,乘凉宣谎也在这里。现在,树下已聚集了不少人。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男人们就围到一起抽烟,谝闲传,女人们就叽叽喳喳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手里却总是闲不下,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搓麻绳,孩子们便互相追逐,欢得像青草地上的小驴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