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过来了,用勺子喂四哥吃。四哥接着喊:“奶奶,给我的粥放点盐,它一点味都没有。”
爸爸给奶奶使了一个眼色,让奶奶给四哥的粥里加点盐。四哥又说,给我换一个大点的勺子,小勺喝着不过瘾。奶奶就跑到厨房换了一把大勺子喂四哥吃饭。爸爸生气地说:“犯了错,倒像是有了功劳。”四哥喝光了粥,打了一个饱嗝儿,对爸爸说:“我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屋里太热,太憋屈了。”
爸爸对我们说:“你们哥几个把他抬到院子去。”
“还不解开绳子啊?”四哥刚刚喝了粥,像是又有了力气,声调大起来。
爸爸对我们说:“把他抬到院子里去。”
五哥和忧郁的二哥没动手,大哥三哥和我,把四哥抬到院子里去了。四哥又吵嚷着要撒尿拉屎。爸爸就说:“把老四的裤子脱下来,他想拉就拉,想尿就尿。”
一听要给四哥脱裤子,四哥就哭喊上了:“我不脱啊,我不脱裤子。”
爸爸说:“你哭也没用。脱掉你的裤子,省得你折腾大家。”
我和几个哥哥都不想给四哥脱裤子。觉得这种制裁有些过分。所以,我们没有动手。爸爸也不勉强我们,亲自脱掉了四哥的裤子:“这样,你拉屎撒尿就自由了。”
“爸,你对我太狠了。”四哥说,又把牙齿咬得嘎巴响:“我们兄妹几个里,你对我最狠!我就是说要跟着一个人去贩盐啊!”
爸爸冷冷地看着四哥说道:“不是狠,这是我们猪种族的原则。”
“大塘学校的老师也是人,为什么你还把我们送到学校读书?”四哥抓住了理,厉声责问爸爸。
爸爸说:“晚阳老师这个人我相信,我们猪种族都相信,因为他不会给我们猪种族造成任何伤害。你不要把晚阳老师跟其他的人混为一谈。”
四哥见爸爸的态度很坚决,也很强硬,就像是被绝望的火烧到了屁股一样,开始在院子里滚起来,一边滚着一边嚎叫,听着很刺耳。小妹直朝我身后躲。
爸爸对我们说:“你们都回屋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理他!”
我们都进屋里去了,但是,还能听见四哥在叫在嚎在骂。奶奶在厨房里收拾东西,把一件花衣服缠到头上,把耳朵堵上:“我们家怎么会养出老四这种小混蛋啊?这小孽种!把你捆上就对了,给你点教训……”奶奶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窗口朝院子里望一眼,看看满院子正在打滚的四哥:“现在知道难受了吧?告诉你吧,当初,人就是这样把我们的四只蹄子紧紧捆住,最后把我们抬到血迹斑斑的肉案上的,然后,用一把尖刀……”奶奶唠叨到这里的时候,身体朝后仰了一下,用手护住了头。我跑上去搀住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我头昏,一说起这些伤心事头就昏,昏得厉害……”奶奶说着,让我把她扶到床上去,她说要躺在床上平静一下。我把奶奶搀到她的床上去了。我转身去了院子,看见四哥还在地上乱滚,干嚎,我走出屋对四哥说:“奶奶听见你的叫声不舒服,头都昏了,你就别再叫了好吗?”
四哥听了我的话,声音反而大起来,看那架势非要把家里闹得墙倒屋塌才肯罢休。爸爸让我不要再劝四哥了,故意大声地说:“让他叫,他有的是力气叫,就是因为吃多了,撑着了!他没有中午饭了,晚饭也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