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不敢看大哥脸上的那道紫色的疤。大哥脸上的疤,像是一面镜子,能照出小妹心里的恐惧。小妹跟我说:“我一看见大哥脸上的疤,心里就冷,就哆嗦。你说,大哥的脸疼吗?”
我说:“大哥会很疼的。”
小妹不解地问:“都伤成这样了,大哥怎么还出去做活啊?”
我告诉小妹:“大哥是有理想的猪。他很了不起。”
晚上,爸爸在教我的大哥识别建筑图纸,是想让大哥成为爸爸那样的建筑师。从那以后,我看见大哥经常坐在院子的地上,用一根棍子,在地上画来画去。四哥问我:“大哥在地上挖什么呢?地上有盐吗?”
我回头瞪了四哥一眼:“你就知道吃啊。”
四哥反而认真起来:“大哥在地上用一根破棍子掘来掘去的,不是找吃的,他有病啊?”
我跟四哥根本无法沟通:“我不想跟你说话。我没兴趣。有些事情,你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你比我聪明?”四哥冲着我来了。
我说:“我跟你无话可说。”
四哥冲着我就喊:“从我们出生那天开始,你就跟我过不去!”四哥这种猪的特性是自私和无知。他活到今天,只热衷于做两件事,一件是把自己的嘴巴抻得长长地寻找好吃的,还有一件事是专找别的猪麻烦,滋事吵架和打仗。
我不理四哥了,走到院子里,看大哥在地上画的楼房。我问大哥:“爸爸一直讨厌人居住的这种楼房,你怎么还画这么高的建筑啊?”
大哥说:“我觉得大塘的地方越来越小了,从外地迁来的家庭越来越多,大塘的建筑只能朝空中发展,向地下发展了。”
我羡慕地看着大哥:“你想得好远啊。”我觉得大哥脸上的那道长长的疤痕都散发着一种诱人的魅力,他手里的那根弯曲的棍子都充满着神奇莫测的力量。
大哥领回第一次工资的时候,简直是我们家的节日。大哥买回了一包盐,放在奶奶的手上。爸爸笑眯眯地看着我大哥,笑眯眯地看着奶奶。奶奶当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眼泪掉出来,打开那包盐,从里面捏起一粒,先塞进大哥的嘴里。然后,奶奶依次给家里的每一个成员的嘴里,都郑重地塞了一粒盐:“我做梦都想不到,我能活到现在,还能吃到大孙子给家里挣到的盐。”
奶奶说着,用手捏起一粒盐,又放回去,从盐包里挑了一粒更小的盐粒,放进自己的嘴里:“今天,我们太浪费了,简直是太浪费了。有一句话形容我们现在的做法,叫什么了?”
“奢侈,你想说的是奢侈吧?”爸爸问奶奶。
奶奶点着头说:“对,就是这句话。我们太奢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