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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诱惑:普罗斯佩洛、奥兹巫师、梅菲斯托一干人等
每篇的主角都是一个或数个作家(10)
作者 : 上海三联出版社




  作家无须对人物或结局作价值判断,至少不必做得很明显。契诃夫有句不甚正确的名言是,他从不评断他笔下的人物,我们也可以看到许多评论都心照不宣地支持这种克制的态度。但读者会评断人物,因为读者会加以诠释解读。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进行诠释,必须解读的不只是语言,更是整个环境,了解这个代表那个——“小绿人”表示可以过马路,“小红人”表示不可以——如果不作诠释解读,我们就会死。语言并非道德中立,因为人脑的欲望并非中立。狗脑也是如此,鸟脑也是如此:乌鸦就很讨厌猫头鹰。我们喜欢某些事物、讨厌某些事物,赞许某些事物、不赞许某些事物,这就是有机体存在的天性。

  

  这样一来,为艺术而艺术的观念处境如何?恐怕处境艰难吧。确实如此:周遭充满人人抢破头竞争的报纸、政治反应和市场力量,艺术和社会为了象粪装饰的圣母像之类的事物发生冲突,双方都在收票数钱。

  

  格温多琳·麦基文说:“诗人是不靠快速手法变戏法的魔术师。”24我想提出三个虚构人物,从另一个角度来谈这个主题。这三个人物都是类似魔术师的角色,法兰克·鲍姆LFrank Baum(18561919)英国剧作家、诗人。的童话《绿野仙踪》(The Wizard of Oz)

  中的奥兹巫师,莎士比亚剧作《暴风雨》中的普罗斯佩洛,克劳斯·曼(Klaus Mann)的小说《梅菲斯托》(Mephisto)中疯狂追求权力的演员亨利克·霍夫根。这三者有什么共通之处?三人都处在艺术与权力的交叉点,因此有着道德和社会的责任。三人也都制造不同类型的幻象,就像那个肮脏的道德白痴休果和他那神奇的魔法果冻。

  

  先从《绿野仙踪》谈起——这本书我年纪很小就读到了。各位都知道书中的主角是多萝西,这个堪萨斯州的小女孩被龙卷风吹到奥兹王国,那里还有女巫存在,好的坏的都有。多萝西前往翡翠城,那里一切都是绿色,据说住着一位巫师,可以帮她回到堪萨斯。她一路上经历各种冒险,同行的包括相信自己缺乏勇气的胆小狮、认为自己没有大脑的稻草人,以及宣称自己没有心的铁樵夫。他们全都在寻找改善自己生命的事物,想要更有自尊自信,希望能从巫师那里得到这些,而每个人眼中看到的巫师都不一样:伟大可怕的奥兹在他们眼中依序成了巨大头颅、熊熊火焰、野兽、美女。

  

  但轮到多萝西见巫师时,她的狗托托撞倒了角落的屏风,露出真正的巫师——他是个小老头,用各种道具、把戏、腹语术演出这一切。翡翠城之所以看起来这么绿,也是他用染色眼镜做出的假象。但他解释说,他制造出这些幻象全是为了人民好。他必须假装具有令人生畏的魔法,那些真正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坏女巫才不会毁灭他们。于是他创造出一个乌托邦,或者说一个怀柔的独裁政权,看你从哪个角度去看。他也耍了多萝西,以虚假的承诺骗她去跟最后一名邪恶女巫作战: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回家。

  

  多萝西不太欣赏这种行径。“我认为你是个非常坏的人。”她说。

  

  “哦,不是,亲爱的。”巫师说,“我其实是个非常好的人,只是个非常差的巫师……”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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