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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诱惑:普罗斯佩洛、奥兹巫师、梅菲斯托一干人等
每篇的主角都是一个或数个作家(2)
作者 : 上海三联出版社




  

  表面上看来,一心追求完美的马克·安比昂或可说是詹姆斯本人艺术观中“好”的化身,其妻则代表恶劣褊狭的庸俗之辈。但这只是表面而已,亨利·詹姆斯太受美国清教徒影响,不可能只顾追求美学而不理会道德。马克·安比昂认为“所有生命”都是他艺术的“雕塑材料”,而这种艺术本质是可疑的。他说:

  

  “这新的作品必须是黄金容器,盛满对现实的最纯净过滤成果。哦,我是多么担心这花瓶的造型、这金属的锤炼啊!我必须将它锤炼得无比细致、无比平滑……同时还得小心翼翼,不让任何一滴液体流掉!”8

  

  

  此处或许又用了希腊古瓮的典故,但在这脉络中,意味的不只是乔伊斯《青年艺术家的画像》(Portrait of the Artist as s Young Man)结尾祈指的那种手艺匠人,更是处理各种过滤物质的炼金术士。而他如此辛苦制造的容器是什么,里面装的又是什么?是长生不死的灵药,还是献祭牲礼的鲜血?

  

  从故事的结局,我们猜想是后者,因为代表艺术家的丈夫和代表社会的妻子把夹在两人之间的孩子害死了。安比昂杰作的书名,暗示着孩子的死不只是妻子的责任,牺牲他的并不只是道德常规那种狠毒狭隘的偶像,也是艺术的镀金偶像。贝尔特拉菲欧(Beltraffio)并不是个既有的词,似乎也不是意大利或任何地方的宫殿名称;但值得一提的是,tra在意大利文中表示“在……之间”,而fio表示“刑罚”。至于bel当然是“美丽”,但意大利文中恶魔巴兹巴(Beelzebub)叫做Belzebù——和古代中东各地区所称的Bel和Baal语出同源,也就是《圣经》中一再严词谴责的魔王。小说中写道,妻子临死之前读起“黑暗的‘贝尔特拉菲欧’”。我们只能希望这番阅读没有毁灭她的灵魂,因为在西方的文学传统中,黑暗之书的主人只有一个。

  

  至于那个孩子,若艺术与社会两者有所妥协,或许能够挽救他,但此一妥协该以何种形式出现?这问题显然让詹姆斯辗转难眠。

  

  上一章中我谈到,作家身为艺术家的此一身份常被许多夸张的神话环绕,将之描绘成虔诚献身的想象力的祭司或女祭司,侍奉艰苦严苛的、可能毁灭他们的“为艺术而艺术”的宗派。若作家将自己放进这个架构,便会看见自己的职责是全心奉献给艺术,要追求的目标则是完美的作品。事实上,乔治·艾略特的小说《丹尼尔·德隆达》(Daniel Deronda)中,音乐家克里斯默告诉社交界的女孩格温多琳·哈勒思,如果你不至少有一点效忠这个理想,恐怕就只能达到平庸,或者“刺眼的无足轻重”。9任何艺术都是一种纪律,它是但不只是一项技艺,更具有宗教意味,你必须彻夜守候等待,摒除自我,创造出易于接收神启的空无心灵境界,这些都很重要。

  
上海三联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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