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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诱惑:普罗斯佩洛、奥兹巫师、梅菲斯托一干人等
每篇的主角都是一个或数个作家(1)
作者 : 上海三联出版社


  上一章中我说形象一度是神祇,但由此也可推出,神祇一度曾是形象。我们知道有些神祇形象看来仿佛会吃喝,有些看来仿佛会说话,还有些内在有着熔炉,把小孩放进去献祭。匠人制造出形象,祭司则是幕后操纵戏偶的人。

  

  形象本身,如旧约先知唾弃讥嘲的那种,是冷冰冰、硬梆梆、不会动作的,然而19世纪后半期为艺术而艺术派的作家对之却十分着迷。形象是艺术品,也可能是半可动弹的偶像,如梅里美(Prosper Mérimée)《岛屿的维纳斯》(Vénus de LIsle)小说中将爱人压死的维纳斯,或者福楼拜那残酷又花枝招展的《萨朗波》(Salammb)中置人于死地的女神。在制造艺术的人与艺术可能的消费者之间的激烈冲突下,有着关于偶像崇拜的弦外之音。崇拜“假”神——包括脱离了人类社会需求的艺术与美之假神——是否并非只是中立,而是崇拜邪恶?那么,作家对自己的艺术该感到多内疚?

  

  对此类问题最感焦虑的作家,似乎是亨利·詹姆斯。1909年他出版了《大师的课程》(The Lesson of the Master),收录了1890年代主要为“唯美主义”刊物《黄皮书》(The Yellow Book)所写的短篇小说,虽然他基本上并不赞成唯美主义。这些小说每篇的主角都是一个或数个作家:一名年长作家力劝年轻后进者禁欲,对艺术付出教士般的无私全心奉献,然后自己娶了年轻作家喜欢的女孩;一个默默无名的好作家,被并不了解他艺术的社交世界发掘且捧为名流,最后因此被害死:一个贫穷但认真的作家渴望名利而不可得,另一个有钱有名的粗俗作家(是个女的)却渴望得到在大众市场失败的作家享有的那种艺术认可;一位大师级作家,没人了解他艺术的中心秘密;还有一位名声显赫的作家,其实是个骗子。詹姆斯在这些故事中写出紧张兮兮的乐趣,这些小说加在一起,描绘出对于“身为作家”此事基本上持福楼拜式的态度,这些态度由来已久,已成了众所承认的作家智慧。

  

  另外有篇小说也可以加在这个行列:发表于1884年的《〈贝尔特拉菲欧〉的作者》(The Author of “Beltraffio”)。但这个故事黑暗得多。一个名叫马克·安比昂的作家——或许马克(Marc)是取自马可斯·奥里略(Marcus Aurelius)译注:罗马皇帝(161180)斯多噶派哲学家。,安比昂(Ambient)则是取自“环境灯光”(ambient glow))——这位大师写出了一本大师级的小说叫做《贝尔特拉菲欧》,这小说等于“发出了美学的战争呼喊”。他住在一处迷人的“比例稍小的艺术宫殿”,有个可爱的小儿子,但他太太却是“心胸狭窄、冷淡的喀尔文派,固守刻板的道德规范”。他太太看不起他对美的热爱,认为他的书很邪恶,甚至试图不让儿子接近他,忧惧于儿子有朝一日会长大到读得懂他的书的年龄。小说以讥嘲的口吻说她相信艺术应该有“目的”。对于信奉“艺术福音”的人而言,这是何等异端邪说!
上海三联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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