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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专注:文笔大神
作家左右为难的地方(16)
作者 : 上海三联出版社




  等到我开始写作的时候,人们已经熟知了身为女作家(尤其是女诗人)有哪些不利之处。杰曼·格瑞尔Germaine Greer(1939)澳洲作家、记者。被视为20世纪最主要的女权主义者之一。在《穿拖鞋的西比尔们》44一书中,已经非常详尽地叙述了19世纪末到20世纪中女诗人的悲哀写作生涯和通常悲惨的死亡。深居简出的艾米莉·狄更生,透过裹尸布上虫蛀小孔观看人世的克里斯蒂娜·罗塞蒂,有毒瘾和厌食症的伊丽莎白·巴雷特·勃朗宁,自杀的夏洛特·缪伊Charlotte Mew英国女诗人。,自杀的西尔维娅·普拉斯,还有同样是自杀的安·塞斯顿Anne Sexton(19281974)美国著名女权主义诗人。。“喷射出的血柱是诗,”西尔维娅·普拉斯自杀两天前写道,“没有止血的方法。”45难道想象力的女祭司下场注定就是如此——成为地板上的一摊血红?

  

  在劫难逃的女艺术家并没有消失,小说家尤其常探索这个主题。A·S·拜耶特A·S·Byatt(1936)英国著名女作家。布克奖得主。的小说《着魔》(Possession)译注:即电影《无可救药爱上你》(2002)原著。为扬弃人间爱恋的女诗人此一人物典型添加了复杂的变化;在卡罗尔·希尔兹译注:Carol Shields(1935)生于美国,现居加拿大的小说家,曾获加拿大总督文学奖(1993)、美国国家书评奖(1995)、普利策奖(1995)等。的《斯万》(Swann: A Mystery)中,变化更为险恶——全心投入艺术的女诗人被丈夫杀害,因为他受不了自己不是她的最爱。然而,这两本小说的背景一本设定在过去,另一本则在偏远的乡间。除非像萨尔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英国作家。的新作《她脚下的土地》(The Ground Beneath Her Feet)那样,将女艺术家主角塑造成有自我毁灭倾向、拼命嗑药、私生活紊乱、有名得不得了的摇滚乐手,否则如今很难再让这种垂死天鹅式的形象有足够的现代感,也无法像以往那样完全直截了当。

  

  然而,我开始写作之际,这种形象仍然十分直截了当,理所当然的程度甚至到了:在我头两本薄薄的诗集出版之后,人家不是问我会不会自杀,而是问我什么时候自杀。身为一个女诗人,除非你愿意冒生命危险——或者彻底放弃生命——否则别人不会太认真看待你,至少这套神话是这样规定的。幸好我除了写诗也写小说,虽然自杀的小说家也不乏人在,不过我确实感觉写作非诗类文字有平衡的效果。可以说是盘子上多了一点肉和马铃薯,少了一些砍下来的人头。

  

  如今女作家比较能被视为,唔,就是女作家:既非修女也非狂欢杂交的女祭司,既非太无人性也非太有人性。然而这种神话仍然具有力量,因为关于女人的这类神话仍然具有力量。米纳德和事奉阿波罗的预言女祭司仍等在一旁,或者说她们空空的戏服仍等在一旁,而最可能把她们重新召唤出来的莫过于“为艺术而艺术”的宗派。

  

  在第一章中,我谈到作家——大写的作家——角色被投射了各种期待及焦虑。本章中我谈到其中一部分,关于拒斥财神的世俗价值,全心献身艺术,也谈到与此种献身有关的牺牲。

  
上海三联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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