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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专注:文笔大神
作家左右为难的地方(13)
作者 : 上海三联出版社




  若说男作家必须牺牲,女作家又得做何等更多的牺牲?是什么让我们想到,霍桑的小说《红字》当中,遭到惩罚、备受辱骂的荷丝特·普林胸前那花哨的刺绣红字A,代表的不只是通奸(Adulteress),更代表艺术家(Artist)甚至作者(Author)。一个扮演伟大艺术家角色的男人是应该“体验生活”的,这是他服侍艺术的职责之一,而“体验生活”的内容包括美酒、女人、笙歌。但如果女作家也尝试美酒和男人,很可能会被视为淫荡的醉鬼,所以她就只剩下笙歌这项选择,尤以天鹅垂死之歌为佳。人们认为一般女人应该结婚,但女艺术家则否。男艺术家可以结婚生子,只要别让家庭生活妨碍创作(据詹姆斯、康纳利等人的说法,这种希望很渺茫),但对女人而言,结婚生子被视为就是她的人生。所以女性艺术家必须完全扬弃这种人生,才能走上创作之路,走上艺术的大道。

  

  例如,前面提过的以萨·迪纳森那篇小说里,即将在索连森先生制作并扮演普罗斯佩洛的《暴风雨》中,饰演爱瑞儿的年轻女演员玛荔就是如此。玛荔为了艺术放弃激情的爱恋。“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回报?”她相当合情合理地问索连森先生。“回报就是,”他说,“全世界对我们的不信任,以及极度孤寂。如此而已。”36

  

  这够悲惨的,但还可能更悲惨。例如《格雷的画像》中的年轻女演员西比尔·范恩——有个这样的名字,她还有什么希望?37就像欧菲莉雅的妹妹夏洛特夫人(载歌载舞的她是19世纪女艺术家的原型,西比尔自然乖乖引用她的话),西比尔爱上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由于她把感情放在人生而非艺术中,艺术之神便惩罚她,让她失去才华。“没有了艺术,你一无是处。”多利安说着也抛弃了她。这下子,可怜的西比尔干燥、空洞如折断的芦苇一般,除了自杀还能做什么?

  

  女演员萨拉·伯恩哈特(Sarah Bernhardt)曾躺在棺材里让人拍照,她这么做是很自觉的。这种恋尸意味及黑色帐幔造成极佳效果,因为这正是大众所要的、所能了解的女艺术家形象:某种半死不活的修女。

  

  1950年代末,当我还是个刚起步的女诗人时,人们普遍认为你必须有所牺牲。同样的问题发生在任何职业妇女身上,但艺术领域的情况更严重,因为这领域要求的牺牲更完全。你不能既为人妻母又当艺术家,因为这两者都需要全心全意的奉献。我们9岁时都被大人带去看过电影《红菱艳》(The Red Shoes),作为生日派对的余兴节目,我们都记得困在艺术和爱情之间的莫伊拉·希瑞最后卧轨自杀。爱情和婚姻拉着你朝一个方向走,艺术则把你往另一个方向拉,而艺术就像魔鬼附身一般,会让你跳舞跳到死,会完全占有然后毁灭你。再不然它就是毁掉你身为普通女人的可能。

  
上海三联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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