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是存在。对神而言很容易。但
我们何时存在?它又是何时将
大地和星辰投注在我们的存在中?
当我们爱的时候吗?这是你年轻时的想法;
并非如此,尽管声音迫使你张开嘴,——
学习忘记你以前如何歌唱。那种歌声会消退。
真正的歌唱是一种不同的呼吸。
一种无物的呼吸。神之中的一阵涟漪。一阵风。29
在巴雷特·勃朗宁那首诗里,诗人是演奏美丽音乐的工具。但诗人并非出于自己选择演奏音乐。首先,他是被神拣选的,从此与其他人有所不同,再也不能回头与其他人为伍。其次,他是残缺不全的,心被挖走,整个人变得中空、干燥、空荡。他演奏音乐全靠灵感——也就是神用他来吹奏。不只这样,这神还不是个很好的神:潘恩有一半是兽形——下半身。大神潘恩只在乎音乐,一点也不在乎那个被它挖空的诗人,而演奏完之后,想来诗人就会被残忍地抛在一旁,像根折断的芦苇。诗中提到其他神——那些“真神”关怀你付出的代价和所受的痛苦,但我们怀疑它们演奏起音乐来可能很差劲。评断艺术时,存心良善是不能增加美学分数的。异教的艺术之神也许是个狠心的家伙,还是个偶像假神,但它确实擅长自己的本行。因此如果你渴望艺术,美丽的艺术,那就一定得供奉这个神,不管你对它是爱是恨。
这个版本的艺术之神残忍又自私,似乎带着些维多利亚最盛时期的道德意味,但却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唯美主义(甚至包括最激烈的唯美主义)的基础。就像巴雷特·勃朗宁诗中所说的,崇高艺术之神要求活人献祭。如果艺术是宗教,艺术家是祭司,那么艺术家也得有所牺牲,牺牲的就是他们自己比较有人性的部分——从心开始。一如祭司,他们必须牺牲人世之爱的可能,才能更完美地服侍他们的神。
“在美丽事物中找到美丽意义的人,是文雅之人。”奥斯卡·王尔德为自己的书辩护道。“这些人还有希望。对这些受拣选的人而言,美丽的事物只有一个意义,就是美。”30这是基督教的语言——希望是获得救赎的希望,而“受拣选的人”就是注定获得救赎之人。所以这是很小的一群入门弟子,精选的少数,得靠他们来拯救其他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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