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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专注:文笔大神
作家左右为难的地方(6)
作者 : 上海三联出版社




  以萨·迪纳森之所以能轻松写出如此意味深长的句子,是长期艰苦奋战的结果,战场在19世纪知识、美学及性灵等高高在上的领域,也有些非常难行的低洼沼泽。20世纪的第一个十年间,她在巴黎学艺术,必然很熟悉这场战争牵涉到的议题。交战的一方认为艺术应该文以载道,例如具备宗教目的或至少道德意涵,或者有救赎社会的理想,或最起码也要激励人心,或最最起码也要给人乐观进取的健康心态;另一方则宣称艺术是自给自足的,压根不需要任何社会正当性。这场战争一直不曾结束,每当公共基金拿去补助,比方说,内容包括瓶装尿液,或死牛,或杀人犯图片的艺术展,就会再度引燃战火。既然任何形态艺术家(包括作家)的所作所为都会受到他认为自己应该做什么、又不许做什么的影响,那么我们现在不妨稍微看一下这番论争曾有过的一些焦点。

  

  这场战争刚开打的时候,只有宗教体制习惯宣称自己差不多完全不必受外在评断:只有它有权订定道德规则,而除了自己制造出来的这一套之外,又不受限于任何其他规则。那么,提倡为艺术而艺术的人是否希望得到与宗教相等的地位?简言之,是的。那么,这难道不会被视为渎神吗?答案也是肯定的。在此战火方酣时期,若要当诗人,可能就得是被诅咒的诗人,注定要下地狱但叛逆桀骛,就像莫扎特笔下的唐乔凡尼,这人物在19世纪变成一种崇拜对象,先前在18世纪则没有如此地位,或者像拜伦,或者像波德莱尔,或者像兰波Arthur Rimbaud (18541891)法国诗人。,或者像斯温伯恩译注:Algernon Charles Swinburne (18371909)英国诗人,其1866年的作品《诗与歌谣》(Poems and Ballads)尝试以古希腊诗人风格赞颂肉体感官之爱,不乏惊世骇俗的内容,曾掀起轩然大波。,诸如此类。

  

  这类受诅咒的命运具有某种高贵:你始终坚守立场,不管这立场可能多受指责,就算下地狱也九死不悔。这其中甚至可能还包含一些更高深的真理:维多利亚时代的人很喜欢更高深的真理,所以如果你要打仗,最好也有些更高深的真理。当时不曾清楚说明这其中的道理,但它大概是这样的:

  

  “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15耶稣说。“美即是真,真即是美。”16约翰·济慈说。根据三段论法,如果真即是美,而真实会让你自由,那么美也就会让你自由;既然我们喜欢自由,或者说打从浪漫主义极力赞颂自由开始我们就断断续续喜欢自由,那么我们便应该全心膜拜美。而最充分彰显美——广义的美——的不就是艺术?照这想法推下去,结论便是:为了美学目的而弃道德性于不顾,这一点本身就有道德性。而艺术家的唯一目标若不是追求完美艺术表现,还能有什么正当合理的目标?17

  

  丁尼生Alfred Tennyson (18091892)英国诗人。在写作生涯早期就自问了这个问题,写出一首有点死板的诗,叫做《艺术的宫殿》。18

  

  我为自己的灵魂建造一处堂皇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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