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们小心不替别人签本票,还是有很多其他危险。比方出版业就是其中之一,其系统愈来愈被账本的盈亏把持。“我们卖的不是书,”一家出版社说,“而是解决行销问题的方式。”我们都听过这种故事:一个作家的第一本小说卖得不好,然后写出第二本。“要是这是第一本小说就好了。”经纪人叹道。“那样我或许还能把它卖出去。”故事的教训是:出版社愿意一赌,但是有愈来愈多的出版社只肯赌一次。想当年(这个“当年”究竟是哪一年?)马克斯韦尔·珀金斯型的出版者7可能会支持一个作家度过两本或三本或四本失败的销售,等待重大突破的到来,但那美好岁月是一去不返了。如今:
写书能赚大钱的人,
才有机会写下一本。8
如果你非吃饭不可,却卖不掉你的下一本小说,又找不到端盘子的工作,那么也可以申请文学奖助金,只要你能挤掉其他几千个申请者就行。有些学校有文学创作教师的职位,不过也是僧多粥少大排长龙。如果你刚出书,或者出的书给人印象满深,也可以试试国际作家节,或者令人胆寒的20个城市推销之旅,或者接受报纸采访。以前完全没有这些东西。
如果这些都行不通,也可以替人捉刀代笔,或者在网络上发表作品。万一真的走投无路,还可以用化名,这样就能让你的小说看起来像是处女作,尽管它并不是。文坛可是个危险丛林。不,应该说比较像一部大机器。不是狗咬狗,而是齿轮咬齿轮。
当我16岁发现自己是个作家时,脑袋里完全没想到钱的事,但不久之后钱就成了最重要的考量。长到17、18、19岁,我渐渐了解情况,也就更加焦虑。我要靠什么过活?我的父母艰苦熬过经济大萧条,他们教养出来的我是个(用现在流行的说法是)在财务方面很负责的人,成人后必须自己养活自己。我并不怀疑自己能做到这一点,不管是做什么差事;但当时我并不知道,一个想以作家身份在这世上过活的年轻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有太多外在力量都可能让我过不下去。
上大学前,我没有读过任何关于作家的文字,直到进了大学才一头栽进西里尔·康纳利的《承诺之敌》,这本书初版于1938年,但及时重新发行,得以把我吓坏。9书中列出许许多多可能发生在作家身上的坏事,使他(预设的对象是男的他)没法充分发挥潜能、写出最优秀的作品。这些坏事不但包括从事新闻业(新闻业绝对会吸光你的文才),还包括:作品受大众欢迎,太投入政治,没有半点钱,以及身为同性恋者。西里尔·康纳利说,一个作家最能养活自己的方式——他的年代跟我那年代一样,都还没有各式各样奖助金——就是娶个有钱的太太。显然我没什么希望用得上这方法,但康纳利说,其他的所有途径都充满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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