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浪漫主义者对民间传说故事很有兴趣,因此,也许众多化身便是透过他们进入了浪漫主义及其后的时期。在这些“化身”故事和后来许多的变化版本里,氛围通常充满谵妄和怖惧——许多电影观众对此必然很熟悉,如果他们看过,比方说,《史戴福的主妇》(The Stepford Wives)、《另一人》(The Other)、《双生兄弟》(Dead Ringers)等“化身”电影。英语文学中,此类“化身”故事最早的例子之一是詹姆斯·霍格(James Hogg)的《有正当理由之罪人的告白》(Confessions of a Justified Sinner)(1824),书中主角深信自己注定得到救赎,因此可以爱怎么犯罪就怎么犯罪,然后仿佛大梦初醒,发现一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到处为非作歹,结果却都要怪罪到他头上。爱伦·坡的《威廉·威尔森》(William Wilson)(1839)也类似:主角被一个与他同名、长相也跟他一模一样的男人纠缠,那人就像他的良心介入他的言行。主角最后杀死另一个威廉·威尔森,也就杀死了自己:如同吉基尔博士和海德先生,这两个威廉·威尔森是生死与共的,没有对方便无法继续存在。19世纪后期,亨利·詹姆斯写了一个比较偏向心理层面的“化身”故事:在《愉快的角落》(The Jolly Corner)(1909)中,一个美国籍美学家从欧洲返乡,觉得自己以前的房子有人住,住的人不完全是他的翻版,而是没离开美国、留下来变成有钱大亨的那个他。他追踪这个影子,最后终于跟他面对面,惊骇莫名地发现:他这个潜在可能的自己强大有力,但却是个残暴的怪物。
拥有一幅神奇画像的多利安·格雷13(Dorian Gray)当然也是有名的例子。由于画家下笔时放进了太多心力——放进的是他自己?还是他对多利安压抑的热情?——这幅画具有若干生命力,会随年岁经历的增长而变老,多利安本人(是个金童,从名字也可看出与古希腊异教传统有关联)译注:多利安(Dorian)是上古希腊三个主要民族之一,其文化遗痕如建筑中朴素简单的多利安式柱子。则完全不受自己各种残忍堕落的行径影响,永远年轻俊美,爱怎么犯罪就怎么犯罪,爱收集多少艺术品就收集多少。他不是艺术家也不是作家——才没有这么老套呢。他的人生就是艺术品,而且还是颓废艺术。但当他最后终于决定要洗心革面,决定毁掉那幅画像时,厄运降临了。他无法实践自己决心向善的誓言,并醒悟到那幅画就是他的良心,于是一刀戳进画布,瞬间画像重现青春,多利安则死去。多利安和那幅怪异的画模样互换,如今他看来就是他真正的模样:一个残败的老人。故事的教训是:如果你有张神奇的画像,别乱搞它,好好挂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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