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说得好:不浪费,才不会有匮缺——我迟早会拿这个多出来的名字做些什么。我最早的作品是以小名在高中校刊上发表,然后是一段过渡期,我改用缩写字母。最后,有个年纪较长的前辈告诉我,如果我一直用小名发表作品,没人会认真把我当一回事,而缩写字母又已被T·S·艾略特T·S·Eliot(18881965)出身英国的诗人、评论家、剧作家。永远占去了——这下子我终于向命运低头,接受自己的双重身份。作者是书上的那个名字。我是另一个人。
所有的作家都是双重身份,原因很简单,你永远不可能真正见到你刚读完的那本书的作者。从写作到出版已经过了太多时间,写书的人现在已经是不一样的人了。至少这是他们的托辞。从一方面来说,这是个让作家逃避责任的方便途径,你不必把它当真。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它却又不假。
你看,我们很快就谈起手来了——一共两只,一右一左译注:英文中“一方面……另一方面”是on the one hand, on the other hand,作者在此便用了“手”的双关语。而dexter和sinister二词各有右、左之意,但同时也分别意味“幸运”以及“恶意、不祥”。。作家普遍有种迷信——这迷信已经存在至少一个半世纪——认为体内有两个自己,两者之间的交替变换难以预测又难以确切指出。当作家有意识地谈起自己的双重特性时,他们常会说一半的自己负责生活,另一半的自己负责写作——如果他性情忧郁,还会说这两半互为彼此的寄生虫。不过,这两者的关系也有象征意义,就像彼得·施列米6把自己的影子卖给魔鬼,才发现没有了影子自己也不算存在。化身或许朦胧如影,但也不可或缺。
在这里我该加上一句,并非所有的化身都是恶性的。有些化身可以是高贵而自我牺牲的替代品,例子包括格林兄弟故事里的《黄金孩童》（The Gold Children）,黑泽明(Kurosawa)的电影《影武者》（The Shadow Warrior）,罗塞里尼的电影《罗佛勒将军》（Il Generale Della Rovere），以萨·迪纳森译注:Isak Dinesen (18851962)丹麦作家,原名Karen Blixen,1914年嫁表亲BlixenFinecke男爵,偕夫移居于今之肯亚,1921年离婚后仍留在当地,直到1931年才返回丹麦。其最脍炙人口的作品便是曾改编为电影的《远离非洲》。《一个慰藉人心的故事》（A Consolatory Tale）里的苏丹兼乞丐,以及克里斯蒂娜·罗塞蒂《哥布林译注:Goblin是西方传说中的丑陋妖精,一般音译为哥布林。市场》（Goblin Market）诗中的两姊妹。然而,在这些“好化身”的故事中,其两“半”紧密相连的程度跟“坏化身”的故事并无二致:两者的命运紧紧相系。
以下是达里尔·海恩对双重性的看法,摘自他的诗作《酷似活人的幽灵》（The Doppelgnger）:
二分得每一处皆如此相似,
宛如一面镜切分的两人
难以分辨谁是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