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加拿大照理说是殖民地,文化方面依然深受日薄西山的大英帝国影响,不过当代英国作家并没有特别占优势。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 (19031950)英国左翼作家、新闻记者、社会评论家。他的作品《动物庄园》、《一九八四》为传世之作。已逝,但还是有人读;狄伦·托马斯译注:Dylan Thomas(19141953)威尔斯作家,著有诗集、短篇小说、剧作。亦然。若干很有气魄的女性承认读过多丽丝·莱辛Doris Lessing (1919)英国著名女作家。的《金色笔记》（Golden Notebook）,但私下偷偷读的人更多。艾丽丝·默多克Iris Murdoch (19191999)英国女作家。刚崭露头角,被认为够怪因此够有趣;格雷厄姆·格林Graham Greene (19041991)英国当代著名作家。依然在世,受到尊敬,不过还不到后来那么备受尊崇的程度。克里斯托弗·伊舍伍德译注:Christopher Isherwood (19041986)生于英国,曾在柏林教书(19281933),著有小说、剧本等,后移居美国。有一批读者,因为纳粹兴起时他人在德国。爱尔兰作家弗兰·奥布赖恩Flann OBrien (19111966)爱尔兰作家。的书迷人数不多但很忠实,康纳利译注:Cyril Connolly (19031974)英国小说家、文评家,以独具个人风格的评论知名。的《不宁静的坟墓》（The Unquiet Grave）亦然。真正的英国文化影响来自一个颇有颠覆性的广播节目《呆瓜秀》（The Goon Show）,演出者包括彼得·塞勒斯译注:Peter Sellers (19251980)主演《粉红豹》系列电影的知名英国喜剧演员。,以及“蒙提派松”译注:英国知名喜剧团体,全名为Monty Pythons Flying Circus,20世纪70年代在BBC制作演出同名节目,风靡一时。的另一个前身《边缘以外》（Beyond the Fringe）,我记得我是通过录音听到这节目的。
我第一个参与的艺术团体是剧团。我并不想当演员,但我会粉刷道具,必要时也可以硬着头皮上场跑跑龙套。一般学生在药房打工,我则设计、印刷了一阵子的剧团海报;其实我做得并不好,不过也没什么竞争对手就是了。大学里有艺术情调的人很少,整个加拿大也是如此,因此圈内人常在不止一种活动里混。我跟那些唱民谣的也挺要好——当时正流行收集真正的民谣、演奏自动竖琴这类乐器——透过他们,我吸收了多得惊人的悲切恋人哀歌、血腥的杀人阴谋、还有些真够猥亵的小调。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写作,写得不好,但充满非写不可的冲动和希望。当时我几乎写遍了日后我从事的文类——诗,小说,散文，然后辛辛苦苦把稿子打好字,一共只用四只手指头,到今天我还是这样打字。在大学的阅览室里,我着魔似地苦读当时国内薄薄几份英文的文学杂志(我记得是五份),不明白其中若干诗作为什么会被某个白胡子、上帝一般的编辑认为比我的诗好。
之后我的作品开始在校内的文学刊物发表,然后——借助于写好地址的回邮信封,这是《作家市场》教给我的诀窍——也在那薄薄的、令人向往的五份杂志之一发表了。(当时我只署姓,名的部分以缩写字母代替,因为不希望任何重要人物知道我是女生。无论如何,高中时我们读过亚瑟·奎勒库奇爵士译注:Sir Arthur Quiller Couch (18631944),英国作家。一篇文章,说“男性的”风格是大胆、有力、鲜明的等等,而“女性的”风格则是柔和、无味、软塌塌的。作家常喜欢说自己的文笔雌雄同体,这点无疑为真,但耐人寻味的是如此宣称的作家绝大多数是女性。但女作家选择的题材并非不受性别影响,且最重要的是,她们会受到的待遇也不同——尤其是作品接受评论时，不管这不同之处如何呈现,迟早都会对她们造成影响。)
第一次收到文学杂志的采用信时,我一整个星期如在梦中。事实上,我是太震惊了。就连我自己,在内心最最深处,也认为我是在朝遥不可及的目标努力,结果这下子发现原来那目标并非遥不可及。一切愿望都即将实现,仿佛是某场带着模糊威胁意味的梦境,或者让人心想事成的童话故事。我读过太多民间传说——一觉醒来黄金变成煤炭,美貌带着砍掉你双手的诅咒——不可能不知道眼前会有诡计和危险,还有某种可能致命的代价要付。
通过那些文学杂志,也通过校内一些为那些杂志撰稿的教授,我发现了一道秘门。那扇门仿佛开在一座光秃秃的山丘上——像冬天的小山头,或者蚁丘;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此处毫无生命迹象,但如果你设法得其门而入,便会看见繁忙不已的景象。文学活动的小宇宙就在我眼前运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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