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我5岁,大战结束,气球和彩色漫画回来了。从这时候起,我开始跟城市、跟其他人多了些关系。战后的房地产热潮兴起,此时我们住的房子就是当时新建,屋前屋后地面高度不一,像个方盒子。我的卧室漆成淡桃红,这是前所未有的——以前我睡过的卧房墙壁都没有油漆。这年冬天也是我第一次开始上学。整天坐在课桌旁令我疲倦,别人更常赶我去睡午觉了。
大约7岁左右,我写了一个剧本。主角是个巨人;主题是关于罪与罚,罪行是说谎(对一个未来的小说作者而言挺合适的),惩罚则是被月亮砸死。但这出杰作该找谁来演?我自己一个人没法扮所有的角色啊。我的解决之道是傀儡戏,用纸剪成各个人物,纸箱做成舞台。
这出戏并没有大获成功。我记得我哥和他的朋友们走进来,笑我,于是我与文学批评有了第一次接触。我不写剧本改写小说,但只开了头便无疾而终。小说的主角是只蚂蚁,正在一艘小筏上被水冲往下游。也许长篇的形态对我来说太困难,总之我写到这儿就停了,把这事忘得精光,改画起画来,画的都是时髦仕女,用烟嘴抽烟,穿着华丽礼服和非常高的高跟鞋。
我8岁时,我们又搬家了,搬到另一栋战后新建的平房,这一次较接近多伦多市中心。当时多伦多还是个土气的小城市,只有70万人。如今我面对了现实生活,也就是其他的小女孩——她们的假正经和势利眼,她们那复杂万分、由悄悄话及恶毒八卦组成的社交生活,她们每当要抓起蚯蚓时忸怩不安的模样和尖细如小猫的叫声。我比较熟悉男孩那种直来直往的心思,手腕上被绳索擦伤的痕迹和“手指头死翘翘”译注:一种捉弄人的小把戏,在火柴盒底部挖洞,把一根手指伸进去,四周铺上棉花或面纸,手指上或许还涂些番茄酱。在不知情的人面前打开火柴盒,对方乍看会以为盒内放了一根断指。的把戏我都熟——但小女孩对我来说简直像外星人。当时我对她们很好奇,现在依然如此。
这时已经是1940年代后期。大战期间走进工厂负起生产任务的女人现在被赶回家,婴儿潮开始了:结婚生4个孩子被视为女人的理想归宿,接下来15年皆如此。当时加拿大实在太偏远落后了,这种意识形态反倒没有完全发威,社会上还是有些阿米莉亚·埃尔哈特译注:Amelia Earhart (18971937),美国飞行家,为第一位独立飞越大西洋(1932)、太平洋(1935)的女性,1937年尝试飞绕地球一周途中失踪。式的冒险型女子,还是有些女学者,还是有些独立甚至激进的女性,自食其力活过三四十岁的年代。不过一般赞许的趋势仍是和乐的居家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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