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住院期间,蓝绸子来看白糖。她穿一件古铜金的长裙,抱一束百合飘然而至。即刻小护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借给患者量体温去看蓝绸子。起初白糖对于蓝绸子是有一些戒备的。刚认识蓝绸子的时候,白糖说,哎呀,这是我亲眼看到的最漂亮的女人,刘苏子你不喜欢她吗?后一句话明显有了妒意。我笑了笑不知说什么好。白糖开玩笑说,是不是太熟了,不好下手。说完就观察我的脸色。白糖想掏出我对蓝绸子的感觉。我说,我不配,我只配你这样的。按说,一个女人是不喜欢男人说另一个女人比自己好的,这话应该是白糖不爱听的。但是白糖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她很高兴我不配蓝绸子。
蓝绸子和白糖一直拉着手。两个女人勾肩搭背的,那是真的要好。两个女人挎着胳膊,是有适当距离的尊重。两个女人拉着手,是矜持和礼节。我相信她们是真诚的。白糖庆幸蓝绸子无意于我。蓝绸子感激白糖给了我一份幸福的生活。两只手一只细如凝脂一只已粗陋不堪,它标记着两个女人不同的生活。最后白糖说,蓝绸子,哪个男人都会爱你的。事实上,像一匹丝绸的女人极易像水一样流走,没有男人能配得上。这是我认识米瓜后她对蓝绸子的评价和总结。
这个下午一切正常,我去银行取了钱往医院走,我想,等白糖出院了我回趟老家,我应该去看看辛曼。在给白糖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我正在数钱,听到一个女人熟悉的声音,我突然想到了辛曼。寻声望去,看到一个后背佝偻的乡下妇女好像叫她的孩子。我苦笑一下,心想自己还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还能想起辛曼,我已有几年没有想起辛曼了。我继续数钱,又听到那个女人喊苏子,我转过身来张望,我看到了辛曼。
一个红火圆实的辛曼变成了一个瘦弱的辛曼,她一只手拉着一个比她高一些的男孩子,这个孩子像一根豆芽菜。她看着我,疑惑的眼神,脸上干净出香味儿来。
辛曼站在这个大街上,我相信没有一个人会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只有我能闻出她的香味来。只有我能看出她的一双杏核眼里时常会涌出泪水。
我走近她,好像用了好长时间才站在她面前,我垂下了眼睛,我想哭,在她面前我始终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辛曼喃喃地说,到这家医院给孩子做扁桃体手术,没想到碰到你。她仿佛自言自语。
我看着孩子问几岁了,孩子说十四了。你父亲怎么没来,我父亲去世了。你叫什么名字,大名叫刘小苏,我妈叫我苏子。
我的目光移到辛曼的脸上,这孩子怎么姓刘呢?辛曼岔开话开始说孩子的病情,她说的前言不搭后语,额上渗出汗珠。
我安排了小苏的手术和辛曼的食宿。我想等小苏出院,带他们娘俩到我家住几天。我琢磨着怎么和白糖说。白糖知道我有个后妈,但她不知道后妈的儿子也姓刘,其实过去我也不知道辛曼的儿子姓刘。我心中充满了疑惑。我不知道白糖会怎么想。其实我还是挺在乎白糖,不然的话我为什么这么顾虑重重呢?最后我还是决定让辛曼母子到蓝绸子家住几天。蓝绸子的丈夫出国不在家,她要看到老家的人一定会高兴。辛曼也一直喜欢蓝绸子,我们在一起一定能说得来。我把这事儿告诉了蓝绸子,蓝绸子果然很高兴。她说他和邻居乔大妈学会了做拉面,问我臊子做羊肉的还是猪肉的。蓝绸子从来不下厨,他丈夫把她当成一株植物养着。看来这株植物要给我们做饭了。
小苏出院的那天我去接他们娘俩。我走到病房,人去楼空。
事隔十四年之后,我又开始想辛曼,只是多了一个人,还有小苏。
我躺在床上想念我的过去。白糖也躺在床上,可能在想念她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