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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我们落蒂,在城市的棉花里开花
我有切开她的强烈欲望(2)
作者 : 任向春




   白糖赤裸裸地躺在手术台上。她把属于我的子宫出卖给了别人。她的身体颓废地横陈着,一幅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已闻不到她身体里鸟语花香的味道。我曾经多么热爱白糖的身体,第一次靠近它的时候我全身发抖,进入她的时候我真是舍不得呀。那一夜我对天发誓,永远爱白糖不离不弃。她给我生下了我的女儿甜甜,她用她的身体孕育出我们共同的美丽的生命,她和这个生命其实一天都没有分离过,她们几乎长在了一起,她抱着她背着她,早上一拉开窗帘她看到外面的树叶动就要给甜甜加一件衣服。后来甜甜上了全托幼儿园,每到周末她就开始坐卧不宁,她等待接孩子的表情像当初她在公共汽车上等待我的出现一样。那时我觉得我们真的是一家人,她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牵挂。我为她们活着她们为我活着,我们在彼此鼓励着让我们的生活更美好一些。

   如果我没有在娱乐中心看到白糖,如果我没有闻到她头发上陌生的味道,如果白糖能向我坦白这件事情求得我的原谅,如果---我对白糖举起了手术刀。

   我想了解白糖,了解白糖的身体,我有切开她的强烈的欲望。我想看到她的子宫,我要看到她的背叛和邪恶并把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我能把她的心挖出来,我也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想什么。跟我们一起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跟我做爱还有什么不满意,她为什么要亲手毁灭一个她自己一手营造起来的家。当初大学生热的时候她不惜任何代价要嫁给一个大学生,现在金钱比知识值钱了,她就去追逐有香车宝马的大款。城里的女人势利啊。

  我的手术刀能够拯救任何一个可以拯救的身体,可我拯救不了白糖的心。打开白糖的身体,肿瘤是良性的,我职业性地舒了口气。我本来可以想尽办法进行肌瘤剥离,这样虽然有一些后患可保存了女人完整的器官。我是一个医生我知道子宫对一个女人的意义。我在犹豫着,是给她进行肌瘤剥离还是子宫切除。这时我看到白糖的嘴在动,可能是麻药轻了,她有了一些意识。我意识到她在喊一个人的名字。根据她的嘴形,她嘴里的名字不是我。我十分熟悉白糖的嘴形,她在我的身体下呻吟的时候,我能读懂她嘴里的任何声音。记得白糖在浓情的时候总是恰如其分地撒娇,她说,苏子,我有两颗心,上面的这颗心想你,下面的这颗心爱你。她所说的下面的这颗心就是子宫。但是我还是看到了她嘴里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我的手术刀指向她的子宫。我切除了她的子宫。她血淋淋的子宫掉进托盘里,像一个被打入冷宫的老女人。

  没有了子宫的女人就没有了女人的本性。

  身体缝合了一半我突然后悔了,这个子宫孕育了我的女儿甜甜。我被助手搀下手术台,我在卫生间翻天覆地地呕吐。

   就白糖的子宫切除手术,专家们作为一个病例进行了分析,讨论了究竟哪种情况应该肌瘤剜除,哪种情况子宫单纯切除,哪种情况子宫全切除(包括附件卵巢系统)。专家们一致认为,白糖这种情况单纯子宫切除的处理是正确的。这样我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但是我知道,当初作这样的处理,一部分是出于医生的职责,更大的因素是出于私人报复。
春风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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