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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我们落蒂,在城市的棉花里开花
从爱她的身体开始的(3)
作者 : 任向春




   白糖有点五音不全,她唱得让我提心吊胆。音乐是一种很挑剔的艺术,哪一个音素偏离一点方向就变得怪异。但是白糖高兴我就高兴。可是后来结婚以后不知不觉地反过来了,我高兴白糖就高兴。

   毕业后我分配到一家市级医院做外科大夫,第一个月的工资我买了两件米色风衣,一件给白糖,一件给蓝绸子。蓝绸子有了一个很帅的末婚夫,像电影里的男主角。可是男人长得太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缺陷。这种缺陷在不远的将来就显现出来了。

   单位给我分了一间八平米的宿舍,小是小一些但我心里很满足。白糖更是乐颠颠的,一下班就往我宿舍跑。她今天带来窗帘,明天带来炊具,后天带来被子,大到黑白电视机小到暖壶塞,从来没空过手,渐渐我发现这是一个家了。

   终于有一天她没有走。那一夜我发现白糖的身体是一个陷阱,外强中干的我立刻粉身碎骨。我爱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从爱她的身体开始的。很多人都经验之谈地说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要有共同语言,其实男人和女人要什么共同语言呢?比如我和白糖,她不知道我这边开肠破腹的事儿,我也不懂她那边拉拉杂杂的事情,我们在一起生活那么久几乎没红过脸。克林顿和西拉里有共同语言,但他们的婚姻是完美的吗?最后我们分手也不是因为没有共同语言,我们只是失去了共同的身体语言。

   白糖把她和盘端给了我,每次都是热腾腾的。她不懂得拒绝,不懂得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也不懂得以退为进,她孤注一掷地纵容着我,让我在他身上泛滥成灾。就这样我深深地爱上了她的身体不能自拔。这难道不比爱上一个女人的或美貌或聪明或地位或金钱更高尚吗?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只要白糖不在我身边,我就像睡觉没关门,不至于活不下去,但总是睡不踏实,于是我说,明天你请一天假,咱们结婚。

   白糖抬起头来看我,一脸的宠辱不惊。看得出来,白糖早看到了这一天,我口气的一惊一乍,显得倒有一些张扬。

   新婚之夜由于被我们提前预支,倒显出了老夫老妻的和睦安祥。白糖说你累了早点睡吧,我便心安理得地窝在她的颈下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一睁眼,我看到了房顶上装饰的吊花,才知道我们的新婚之夜就这样过了。我捅捅她的胳膊,意思是是不是该干点啥。白糖看了一下表突然跳起来说,妈呀,我上早班要迟到了。我躺在床上,突然觉得结婚没意思。老古人所尊崇的人类幸福的最高境界洞房花烛夜是非常有道理的,如果不是身体的第一次接触,新婚之夜其实就没有实质的内容。新娘子已经旧了,仿佛她是一个赝品,心里有些许不畅,好像她不是我弄旧的,男人对女人谈不到什么良心,爱就什么都有,不爱了,谈不上有什么。婚姻在我的心里突然苍白。

   我们都没有休婚假,早上起来急匆匆地上班都没来得及看对方一眼。不休婚假是白糖的主意,她想多拿一些加班费。正好我们医院安排了几例大手术,我也不想误过当助手的机会,整个一个蜜月我们忙得谁也顾不上亲热谁。

   那一年我和白糖都是单位的先进工作者,还拿了奖金。可事后白糖对没有休婚假有点后悔,她说一辈子不就一个蜜月嘛。我开玩笑说那可不一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次办好。白糖听到我说女人最不爱听的话也没生气。白糖这人就不会生气,有时候情绪不太好,我和她做爱她也不拒绝,她从来就没把女人的资源当回事儿。我如果是个女人,我不会像白糖这样。我要遮遮掩掩,虚虚实实,半推半就,要给一点留一点,对待男人要像对待孩子一样,得让他有个想头。白糖挺傻。
春风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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