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妈挺着一颗大肚子来到了我的学校。我听同学说有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和一个长着酒糟鼻子的人来找我,说是我的继母和继父。我的天哪,一个人可以有继母,也可以有继父,但同时有继母有继父而这继母继父又是两口子的人还没听说。我躲在白糖的家里不见他们。辛曼本来想一直等,可是她要临产了,不得不回去。同时她又害怕我一直躲下去不上课,学校会处分我。于是放下钱就走了。我回到宿舍,在枕头底下放着二百块钱。
他们走后,我受到了全校师生的抨击。大家说我进了大城市上了大学,就不认老家的亲人了。况且亲人是给我送生活费来的。我的行为简直比陈世美还无耻。我们班上的同学都不跟我说话,同宿舍的人把我的饭盆当球踢。学校的大师傅也认识我了,打饭的时候,只给我打半勺菜,勺子磕在我的饭盆底子上,惊天价响。
我们班女同学非常有正义感,他们听说我交了个女朋友是公交车售票员,她们就把这当成团的一项工作,分头找白糖。找到白糖,她们一个个伶牙俐齿,把我的丑恶本质抖搂出来,说一个不孝的人能懂得爱吗?这个检验爱情的真理,被人们当成标准,放之四海而皆准。
白糖见了我就哭了,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考虑再三,我给白糖做出如下解释。我说,我的继母已经嫁人了,她对我不应该有义务,我不想拖累他们。我现在有你,生活过得去。
白糖说,那你也应该见他们一面啊,你不是说你想家吗?你不是说你想你的后妈吗?你后妈一定对你很好啊。
我说,我见了他们他们就得给我生活费,我不想要他们的钱。白糖信了我的话。她认为我是个不重金钱的人。如果白糖稍微动一下脑子,就能想到,这也不是不见他们的理由啊。但是她信了我。他认为我绝不会是同学们所说的忘恩负义的小人。
我和白糖没有什么浪漫,我们与我们的年龄好像不太相符。白糖没有什么幻想,她也不提以后结婚的事儿,她只管今天。她家有一台标准牌的缝纫机,下班后她就给我们做一些简单的衣服。白糖很会打扮,一块雪纺绸,在缝纫机机上捏巴捏巴就是一件连衣裙,穿一阵子新鲜就拆掉,改成一条长裙。毕业那一年她给我做了一套中长纤维的西装,她让我穿上,我们到大街上显摆。我们结婚后的很长时间里两个人惟一的浪漫就是拉着手在街上走一走,我给她买上一只冰棍,后来是雪糕,再后来就是冰淇淋。春天我们会骑上自行车到郊外踏青,这样又好玩又省钱。白糖一高兴就唱那首台湾校园歌曲《赤足走在田埂上》。当时台湾校园歌曲首先在大学生中流行起来,社会青年唱台湾校园歌曲好像还有点不配。只有单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白糖放开了歌喉。
黄昏的小村道上
洒落一地细碎残阳
稻草也披件柔软的金黄绸衫
远处有蛙鸣悠扬
枝头是蝉儿高唱
炊烟也袅袅随着晚风轻飘散
赤足走在窄窄的田埂上
听得脚步噼叭噼叭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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