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像一只气宇轩昂的公鸡,举着一张大红脸,从学校的办公室里把刘苏子的父亲拽出来。她说,你的儿子刘苏子,现在就敢杀人放火,以后还不得奸淫妇女。刘文才气得浑身哆嗦,他甩着一双长腿去找他比日本人还坏的儿子刘苏子。刘苏子正在电影院门口看海报,嘴里含着半根冰棍,看到父亲气势凶凶地向他走来,知道大势不妙,撒腿就往食品商店跑。那里有辛曼。刘文才跟进食品店,环视四周,提起一只鸡毛掸子就冲着刘苏子的屁股蛋子过来了。刘苏子知道在劫难逃,就大喝一声道,你没有权利打我的涤卡裤子,那是辛曼给我的。于是他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裤子。刘苏子的父亲把鸡毛掸子打在柜台上而不是刘苏子的屁股上,辛曼叫了起来。接着掸子散架了,鸡毛腾起来,在空中漫开,刘苏子趁机猫下腰来,把大把的葡萄干塞进球鞋里,在鸡毛的掩护下胜利出逃。
刘苏子带着胜利者的喜悦向我走来,球鞋里的葡萄干已经倒腾进衣服口袋里。他捂着口袋向我跑过来,怕撒了,他夸张地扭来扭去地跑,像一个小脚老太太。我说,这葡萄干什么味道呀?刘苏子说,葡萄酒的味道。
我等待着,我不知道母亲还会怎么发落我。我和刘苏子商量怎么离家出走。他从他的一只臭袜子里掏出零用钱,一分一分地数,他都开始给我攒路费了。为我们的离家出走,我们还做了一次演习。天黑以后刘苏子带我摸进广场后面的马圈里。我有点害怕,刘苏子说别怕有我呢,我们躺进马槽里看星星。刘苏子在马槽里放了些干草,我们就头对着头躺下来。
我说,刘苏子,你带我走好吗?
刘苏子说,我正在学骑自行车。等我学会了,我就偷上我爸的自行车带着你到温都尔汗去。
我把刘苏子的手抓过来放在我的胸前说,你摸摸我的心快跳出来了。
刘苏子赶紧把手挪开说,记住,别让男的动你的身子,会怀上孩子的。
我的脸刷地红了,赶快转移话题。我说,那我要不要告诉我的老师?
刘苏子说,随你便,恐怕你告诉不成了,走之前我要把那个狗日的的确良杀掉,让他的白的确良衬衫变成红的。
我跳起来扑向刘苏子,我边哭边打边喊。马们叫起来了,我冲出马圈,我沿着马路哭嚎,刘苏子在后面追我。昏黄的路灯下杀出一个人来,把刘苏子打倒在地。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见义勇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