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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我们在石头镇上徐徐长大
他把一张嘴侍候得那么干净(4)
作者 : 任向春




  接下来蓝姨越说越肉麻。什么恩爱啦,一只枕头啦,天上下雨地下流啦,我恶心。我知道蓝姨的屁股沉,轻易不会走。我端了一盆水就泼在了外面,不一会就结了薄薄的冰。之后就到她家找蓝绸子玩儿。我给蓝绸子磨羊骨节,一边抹上蓝墨水,一边抹上红墨水。没过多一会儿,就听得哎呀一声,蓝绸子的母亲就在摊一薄冰上摔了个底朝天。

  母亲的遗相还放在我家的书桌上。父亲偶然也用抹布经心地擦拭。但在他的心中,辛曼来了以后母亲已经真正地走了。可是我必须让他想起我的母亲,我要把母亲当成一根肉眼看不见的刺扎进父亲的身体里。父亲在窗前侍弄一盆花,那时候观赏花还不多,记得那盆花叫玻璃翠,叶子青翠欲滴,粉色的花繁复得要吵起来。我说,我妈说了,玻璃翠不能多浇水。但是我忘了母亲活着的时候家里还没有玻璃翠。总之我在他面前不断地提到我妈,我要不断地触摸他身上的那根“刺”,我要让他疼,至少让他痒,我得让他难受。可是母亲已从父亲的心中彻底走了,父亲双眼熠熠生辉,看到辛曼父亲的眼波淌成水。那时我想,男人死了老婆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啊。

  我知道,对于父亲和辛曼的事情我已无力回天,辛曼的惟一的亲戚,红旗公社里的著名农民二碰子,背着一袋子豆子直接来到了我家,他已经认为我的家就是辛曼的家。傍晚我放学回来,看见我家的屋檐下蹲着三个腌菜缸,比过去多出来一个,我走近了察看,一个人蹲在那儿抽烟。看见我他并没有站起来,他嘴里哼哼唧唧地说,你们城里人可真是小器,大白天的锁着个门做甚,你们家里有甚,有人偷你们城里人的炕皮呢吗,真是日怪。看来他对城里人很是不满。他呸地扔掉烟蒂,原来他抽的不是汗烟袋而是香烟。他摊开手心吐了口水,双手搓了搓站起来,好像他要下地干活了。之后他又唧唧歪歪地说,我们基层的人,谁家来了亲戚,三里地外去迎。这时辛曼来了,他笑着接过她姑父的袋子说,姑父,咱们乡里站在房顶上一看,谁家的亲戚都能看得到,县城里就不一样了。姑父还是不高兴,好像他是西哈奴克亲王,要有仪仗队来迎接他。我把书包往炕上一撂说,我们家啥时候有了个要饭的亲戚。于是我们就吵了起来。
春风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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