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我们在石头镇上徐徐长大
他把一张嘴侍候得那么干净(2)
作者 : 任向春




   我奔走在食品店和家之间,总会碰到一些人。我碰到了我们学校管门卫的张老头儿。他是我们镇子上最大的酒糟鼻子,占脸部面积的四分之一,鲜艳欲滴。我想给他的酒糟鼻子做个比喻,一直没想合适的词。到了省城后,我见到了一种水果叫草莓,良种大草莓放烂后就是张头儿的酒糟鼻子。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年龄,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吧。他是一条光棍儿,他打光棍的原因除了和他的酒糟鼻有关系外,还因为他有一个老娘。她老娘的年龄在六十岁到八十岁之间,儿子一发工资她就病了,张头儿背着她上医院。我看见张头儿背着他的老娘有些气短,就想学个雷锋,上去扶一把。我的手刚碰着老娘的屁股,老娘就大喊起来,狼来了,狼来了。吓得我差点摔个跟斗。这老娘还有事儿没事儿的总在我们操场里转悠,看到史学工的爹在做俯卧撑,他挪着一双马牙玉米棒子的脚前看看后看看说,你可真傻呀,你媳妇不在下面你还不知道吗?她还伸伸胳膊扭扭腰,随着学校的广播做第三套广播体操。可她逢人就说,我咋还不死呀。学校里的熟人逗她说,您老人家可不能死呀,您老还得给儿子娶媳妇呢。这下她可来劲了,到处托人给张头介绍对象。可对象来了,她就挑人家的毛病。她说,这么年轻就这么丑,到我这岁数,还不得狼不吃鬼不挨。不配我儿子啊,我儿子方头正脸,关公再世。我不相信有我在我儿子还娶不上个媳妇。

   我碰到的另外一个人,就是我们家另一个邻居,也就是史学工工宣队的爹,没话找话地对我说,咳,傻小子,你爹要给你找后娘了。

   我对他翻了个蛋白质的眼睛,撒腿往家跑。 我看到在我家的炕沿上辛曼端端正正地坐着,看到我立刻紧张地站起来,满脸通红。父亲异常亲热地拉我的胳膊,对我一句东一句西语无伦次。我在他们的脸上瞄过来扫过去,企图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最后还是辛曼说,苏子,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好吗?

   一起生活,三个人怎么一起生活?

   辛曼开始频繁到我家,把一整筐的西红柿带来,到医院找来葡萄糖瓶子,把西红柿塞到里边,在火上蒸。一瓶瓶排在凉房里。腌大白菜,酸萝卜,两大缸,放在屋檐下,晚上黑黢黢的,像两个武大郎。辛曼所说的一起生活,原来就是三个人一起在这一冬把这些萝卜白菜西红柿全部吃光。于是我们要打开西红柿瓶子了,下面吃。那声音壮烈得像打响了驳壳枪。盖子打开了,可瓶口那么小,柿子如何能倒出来。辛曼有办法,她站在离锅一米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甩,准头不错。
春风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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