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张嘴侍候得那么干净肯定是有用处的
辛曼在大卡车上承诺我的那条铁灰色的涤卡裤子,在两年后套在了我的身上,只是得到这份厚礼的不仅仅是我刘苏子,同时还有我的父亲刘文才。我们三个人都有一条同样的裤子,辛曼说,三条裤子同时剪裁能省出一条裤子来。我们一起穿在大街上,在我们的镇子里简直有一种轰动效应。相当于现在的情侣服,是对心中秘密的昭示。
辛曼返城了,被分配到镇子上惟一的一家食品商店当售货员。
电影院和食品商店是我们全镇子的孩子向往的地方,是我们的天堂。在我们的镇子上,电影院和食品店正好是对门。那时我的理想是,长大了做个放电影的,并开始为自己的职业做准备工作。我在笔记本上把我看过的电影编成诗:我叫小铃铛,家住槐树庄,姐姐刘胡兰,姐夫黄继光。有一阵子大家传抄我的诗和《红都女皇》,一得意,我的胃口就更好了。
幸好辛曼当了售货员,我知道我嘴上香油辣水的好日子不期而至了。辛曼站在柜台后,食品前,我敢说,英姿飒爽。我频繁地往辛曼那儿跑,每次都有收获。一块果丹皮,一点点地放在舌面上,酸甜丝丝缕缕地化开,伸向舌根,物尽其用,舒服啊。留下一小块给蓝绸子,并伸出舌头说,看,我吃过了。我的舌头是黑的。苹果脯是高贵的,玛瑙一般,拿在眼前看,放在鼻子下闻,赏心悦目啊,一点点地咀嚼,最好沾在牙齿上一部分,吃完后一个时辰,用舌头舔一舔牙齿,意外的收获。点心接近于奢侈了,办喜事的时候才有。一层一层的,一个个的悬念,好的在最里边。右手捏着点心,左手在下面支着,接点心渣,最后把左手捂在嘴上,一个美梦就醒了。罐头的甜接近于刺激,舌头会下意识地颤抖,仿佛遭遇了一场情劫,动人心魄啊。从食品店回到家里,心情很好,把父亲藏起来的一瓶竹叶青打开,喝一口,加一口水,后来酒淡了,但依然是酒啊。第二天早上起来,有点口渴。门外的窗台上冻了胡萝卜,一口咬下去,脑袋瓜子炸了,可嘴里的那个凉甜呀,一直冲向屁股门,爽到底了。
后来我知道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我有辛曼和我的父亲。可我那时并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