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驳说,读者买杂志就是图个消遣和一时放松,光明的东西大家平日里都看得见,大家最关注的就是看不见的东西,新鲜嘛!而且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人人都有猎奇和窥探隐私的欲望,其实这无可非议,生活需要娱乐嘛,老百姓喜闻乐见就是硬道理。我们不是文学刊物,不是政治理论教材,不能搞阳春白雪,那样会曲高和寡的,毕竟我们现在还是发展中国家,国人的文化素质普遍偏低,没有多少人有闲情逸致去奢谈品位。
座下的编辑也分成两派,韩琼和诸葛洪都站在我的立场上,大家争得不可开交。陆总编觉得两派说的都有道理,他不好定夺,于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铁观音,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丁主编。
丁主编发现陆总编在看他,于是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出场了,他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把程主任和聂主任的建议综合起来比较好,但我个人更偏向程主任的看法,现在期刊市场竞争这么激烈,每年都有数十种新刊面市,又有数十种刊物死亡,杂志需要生存,这是头等大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没有发行量,大家连饭碗都保不住,更不要谈品位了,等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我们再来搞阳春白雪,这是一种战略上的考虑。当然,一味的迎合低级趣味也是不可取的,我的建议是多打一些擦边球……”
丁主编的发言比较中肯,赢得了在座绝大多数编辑的赞同,有人鼓起了掌。聂智群脸色不太好看,似乎还是有些不服气,但他没再吭声,他知道此时他要再反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最后,陆总编做了总结性的发言,调整栏目,加大传奇故事和情感隐私稿的比重,每个月最多发三篇爱心、奋斗之类的正面题材。另外,他宣布稿费标准提高到每千字八百元。这一消息令大家欢欣鼓舞,这意味着今后出去组稿底气更足一些。要知道那些牛逼的作者一开口不问杂志需要啥子题材的稿子,而是问千字能给多少钱?在组稿方面,由于和《家庭》那样的期刊老大比起来,我们的稿费标准不高,所以吃了很多亏。有时作者将一个好稿子寄了过来,通过终审后却又打电话来说要紧急撤稿,声称主人公不同意发表。但下个月我却看到这篇稿子一字不改地出现在《家庭》上,唉,谁叫人家财大气粗千字千元呢,每年还可以邀请得力作者去国外开笔会。
刚刚落座,聂智群走过来,对我说,丁主编要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我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心想一定是为了他宝贝女儿丁美琪的事。忐忑不安地进了办公室,把门顺带关好,丁主编努了努力嘴,示意我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我看见他一脸阴沉,像一具泥塑的判官。丁主编抛出一根熊猫给我,自己点了一根叼上,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圈后,他说:“程浩然,你娃说美琪啷个办呢?要她腆着大肚子丢人现眼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