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思娅虽然脾气大了一点,唠叨了一点,任性了一点,但平时对我还是很不错的。刚大学毕业那阵子,我到一个职业学校当经济学老师,那个时候我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总觉得自己将来是个人物,不甘心每个月拿那六百块钱混阳寿,于是上班才三个月就辞职不干了,让校长惊讶得差点把眼镜从鼻梁上摔下来。辞职后我才发现自己太冲动,这年头大学生太多,不值钱,传说中在解放碑用机枪一扫,撂到的十个年轻人中准有八个读过本科,还有两具死尸分别是中国人大的函授生和北大的在职研究生。我一直没找到好工作,急得口腔溃疡彻夜失眠,我天天跑人才市场看招聘广告,却总是高不成低不就。后来我竟异想天开地打算倒腾中药材一夜致富,我和两个朋友跑到康定去收购了一批冬虫夏草,拿回重庆贩卖时却发现上当了,内行人告诉我们这些冬虫夏草都是用地蚕假冒的。我一下子赔了五万块钱,这些本钱里有三万块是思娅偷偷从父母的存折上偷取出来的,我原本说了两个月之内还她。
得知我上当受骗后,思娅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被我拦腰搂住才不至于当场晕倒。更要命的是,思娅远在丰都的母亲不久就被诊断出了肝纤维化,当方父拿着存折去取钱缴纳手术费时,却发现存折上的三万块钱不翼而飞,得知是女儿将钱偷偷取了拿给我去倒腾药材,并且还亏了血本,一向对女儿宠爱有加的方父抬手就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然后长叹一声跑到亲戚家去借钱。
几天后,手术费倒是七拼八凑地筹到了,但因为缺钱,思娅的母亲只能用一些比较便宜的国产药物和普通的治疗手段,不到两个月,老太太就去世了。后来思娅每次想起母亲,都会眼泪花花地跟我说,浩然,我妈是被我俩害死的,如果我们不好好地相爱,就对不起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会遭报应的!我听了鸡啄米似地点头,把思娅柔滑的肩膀搂过来,心头一阵剧痛。
后来我跑过业务,搞过传销,做过房屋中介,稍微体面一点的工作是在一家小广告公司搞文案策划,随着这家广告公司的迅速破产,我又失业了。游手好闲了一段时间后,2002年4月,我终于在聂智群的引荐下到他所在的《年轻一代》杂志社找了份校对的工作,当时聂智群是这家杂志社的骨干编辑,跟主编关系还不错。在《年轻一代》编辑部我兢兢业业低声下气,装了大半年的孙子,后来因为一位编辑移民新西兰,紧缺人手,我临时替补上阵。真的做了编辑以后,我才发现以前那些牛气哄哄的家伙很好笑,都是中国汉字,只要不是文盲,琢磨两个月后谁都会排列组合。
我们杂志面向全国发行,稿源来自祖国各地,因此重组稿,不主张本社的编辑费时费力地自己写稿,这正好发挥了我善于交际的长处。我频繁地出差,广泛地构建自己的作者网络,我和那些靠码字来过糜烂生活的男作者称兄道弟,还时不时自掏钱夹子给他们塞一个不算小的红包,我跟那些靠写作来引起男人注意的女作者打情骂俏,年长的我管她叫姐姐,比我小的我管她叫美女,叫得她们春心荡漾笔下生花。我靠着连续三年发稿量第一的骄人业绩当之无愧地坐上了编辑部副主任的宝座,只比聂智群这个正主任矮半个级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