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是一个满人,叫钮赫,五十多岁,很壮实的山里汉子。这附近百八十里范围的林场都是他家的,据说是当年乾隆爷赐给他祖上的。人们在这里伐木,他给工钱,打了猎物,挖了山参草药,他收购。开演前,钮赫领着一些人来到大肚蝈蝈面前,说:“今儿个,你们得唱一宿。”大肚蝈蝈一愣,刚想说什么,钮赫一摆手,又说:“这是给你们的报酬,看行不,不行,再加。”随来的人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大肚蝈蝈面前,大肚蝈蝈看了看,是一张虎皮,六七张狼皮、貂皮,还有五六只老山参。大肚蝈蝈说:“东西是不少,那张虎皮就够值钱的了,问题是,累呀,受不了啊,能唱的只有上边这个眼,下边的,就是我给你们唱,你们也不能愿意听。”钮赫又说:“你下边那个眼能整出动静来,我们也愿意听,你不知道,这儿年八辈不来唱唱的,就让他们好好过过瘾吧。你唱累了,让吹喇叭的,拉弦的,都上,整什么都行,总比老北风钻驴棚的动静好听吧,你要不嫌闹得慌,我们自己也上去号两嗓子,半夜时,咱们再喝点小酒,你闻闻,狍子肉都烀上了。”
大肚蝈蝈问花小尤:“行吗?”花小尤说:“什么行不行的,唱呗,没听说哪个坟头里的人是唱死的。”花小尤从来不怕事大,就怕事儿太平淡,跟这些山里人在一起唱一宿,估计是个挺热闹的事,何况还有酒。
花小尤今天心情好极了,在黑龙江这么些日子,整天捂在厚厚的皮子里,她感觉身上都要捂馊了。好不容易来到一个有春天的地方,那炉子那么热,这屋子里这么暖,她真想酣酣畅畅地脱光了衣服唱。
花小尤又穿上了那件大红旗袍,刚一上台,就引发了台下一片充满野性的呼叫。那声音不是叫“好”,而是又像虎又像狼的那种“嗷嗷”声。
花小尤站在台上,笑盈盈地说:“东家让我们唱一宿,我们就唱一宿。先给大家唱个小帽儿,这小帽儿里唱的每出戏,今天晚上我们都唱,来,乐队准备好了吗?《小看戏》,走喽!”
花小尤和大肚蝈蝈随音乐扭了几下,开口唱:
头出开场戏,唱的是《狐狸缘》,
二出唱的是《尼姑思凡》,
三出《打面缸》,四出《临潼山》,
五出《黄鹤楼》,六出《汾河湾》,
七出唱的是《刀劈三关》。
小帽儿唱完,大肚蝈蝈和花小尤真就按照顺序唱起来。每唱完一出,或是李世礼,或是陶三林,或是这山里的什么人,上去表演一段。让大肚蝈蝈和花小尤下去歇歇,喝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