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几千条喉咙吼出的呼声,西天传来一阵短促而又嘹亮的鸦鸣,一群乌鸦铺天而来,接着,东边、北边、南边,都飞来了鸦群,上千只乌鸦在螺号声中上下翻飞,啼声中听得出明显的愕然和喜出望外。
这些乌鸦仍然长得很肥硕,只要不离开东北,它们会永远过着不愁吃不愁喝的生活。它们只是不明白,天还是这个天,地还是这个地,咋就听不见螺号响了呢?
二十几个满人端着各种各样的容器来到空地上,抓起容器中的粮食、碎肉向空中抛撒。群鸦欢叫着从天空俯冲而下,像一片黑云悠然地飘落到地上,瞬间,空地上满目都是攒动着的小脑袋。
所有的乌鸦都不叫了,所有的人也都不喊了,这是天神在畅然享受的时刻,就让高贵的神安安静静地享受俗人们的顶礼膜拜吧。
关老爷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突然觉得,只要这些神鸦还在,满人的气数就不会尽,神鸦是上天派来佑护满人的神灵啊!
关老爷跪了下来,空地上的满人都虔诚地跪下,手高举过头顶,祷声一片。
就在吹城活动演变成宗教仪式之时,跪着的人突然听见天空传来一种异样的声音,还没抬头,就觉出天暗了,像从上到下吹来一股冷风,让人不觉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人们胆虚虚地抬起头,眼睛忽然间都睁圆了,这是怎么了!从哪里飞来这么多的恶鹰,腿上绑着黄布带,眼中闪动着饥饿而又贪婪的凶光,层层密密地,足有上万只,随便地一扇动翅膀,地上就刮起一阵狂风。
关老爷惊呆了,空地上所有的满人都惊住了。他们大张着嘴,眼睛中窜动着惊愕恐惧的光。
最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群鹰盘旋了两个来回,也就两个来回,猛然间一个大折返,就像一个残忍的炸雷似的从空中轰了下来,只一击,就轰得鸦群中血肉横飞。
老关东兴奋得差点从树上掉了下来,他看见了鹰们腿上那耀眼的黄布带。这是黄花寨的鹰,这是俺大的鹰,是俺大派神鹰屠杀这些可恶的黑老鸹来了!他简直要手舞足蹈了,痛快,开心,解气!刚才群鸦在头上飞过时,他因为站得高,“近水楼台”,一块足有柿饼大的鸦屎正拍在他的脑袋上。
国子秦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这就是满人家里养的鹰啊,其中也有自己那只鹰,叫人家买去,训练成杀手,来屠杀满人敬奉的神鸦来了!他突然有了要哭的感觉,还以为白捡了二十块钱,还笑人家是大傻子,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人家要杀你了,你争先恐后地挤上前,笑呵呵地把刀递过去,叫人家玩了都不知道,你他妈的才是大傻子,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鹰对乌鸦的屠戮还在继续,因鹰多鸦少,多是几只鹰撕扯着一只乌鸦。满空都是纠缠着的老鹰,满空都在飘落红的血,黑的毛,灰白的内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