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潇吃惊了,那可是一百多里路啊!这么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就硬是跟着找来了。
“孩子,你几岁了?”
“问那没用的干吗,一句话,你要不要吧?”
“要,要。”慕雨潇忙不迭地点头,他已经喜欢上这孩子了。
从此,老关东就跟在了慕雨潇的身边,他与所有在慕雨潇身边的孩子一样,叫他“俺大”,但心里,他叫的却是“俺爹”。
爷俩儿亲热了一会儿,慕雨潇把老关东放在地上,看了看说:“倒是没瘦。”
“那当然,这一路上,我就是爷,就是祖宗,好吃好喝地供着,恐怕要长膘了。”老关东说着,不觉又有些趾高气扬。
“这次带回来多少人?”
“本来是两千四百九十七人,到城边上,碰上一个寡妇,领俩孩崽子,车拉着一个大白棺材往关里走,叫我一顿煸乎,就跟我来了,不算那匹瘸马,整人,两千五!”
“行,干得不错,回头你跟管家说一声,就把那寡妇和孩子留在寨子里,走,我领你看看咱们的猩爷去。”
话音刚落,东厢房的门开了,一只光着上身、穿着一条肥大裤子的猩猩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先龇着牙朝老关东笑了笑,一手打了个手势,一手提着裤子慌急急地冲向墙角的茅房。
慕雨潇笑了笑:“跟你说多少次了,到茅房再解裤带,总这么猴急,有外人在成何体统。”
老关东说:“这次跟我来的人中有一个曲阜的大司仪,干什么要有什么规矩,什么说法,他全懂,过去皇上去那个孔老二坟进香,都是他帮着张罗,是不是让他来,每天给咱猩爷上一课。”
慕雨潇说:“教什么?教它怎么拉屎,怎么擦屁股?”
老关东说:“那也不是不行,你不说过吗,把屁股擦好了也是个学问。”
满院的“小胡子”哄起来。
笑声中,猩爷从墙角慢慢地转了出来,倒背着手,裤子系得板板正正,神态也从容了很多。它谁也不看,晃晃悠悠地走到老关东身边,突然将老关东抓起向上抛去,抛起足有一丈来高。然后,接住再抛起,三下五下之后,才把老关东放在地上,还未等老关东站稳,一只毛乎乎的大手已伸在他的面前。
老关东明白,这是讨供奉呢,黄花寨的规矩,不管谁外出,回来必须给猩爷带点吃的,否则,这家伙会不高兴,记仇,三天五天不理你。
老关东伸手向怀里摸去,掏出来的却是一把碎麻花。他这次特意在德州给猩爷买了两根馓子(小麻花),放在怀里,一路上保护得好好的。没想到,刚才让猩爷一阵抛上落下的,全都给颠碎了。
猩爷看了看老关东手里那名副其实的“散子”,撇了撇嘴,冲老关东伸出一根小手指,点了点,晃晃悠悠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