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头在卧室里哭了起来,没等万丽起身,婆婆已经从厨房出来,进了卧室,不一会儿,小毛头的哭声就停止了,许大姐说,真是个体贴媳妇的好婆婆——我们说说别的吧,对了,前一阵开全市干部大会,我看到向秘书长了,他现在在里和县当副书记,情绪蛮正常的,到底是老同志了,有思想觉悟的。万丽“哦”了一声,心有所动。许大姐说,向秘书长还问起你呢,我说你快生孩子了,向秘书长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万丽不由得也说了一句,时间是快。许大姐又说,其实,向秘书长很有水平的,可是那次,怎么想到去写平书记的事情要发《 省委内参 》呢。万丽说,您也知道?许大姐说, 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你还记得吗, 那次我和你说到机关对修路修桥的议论时, 你告诉我的。万丽心里忽然一惊, 仔细回想那次和许大姐的谈话,想来想去只记得自己问过许大姐《 省委内参 》是怎么回事,并没有把向秘书长写文章攻击平书记要发《 省委内参 》的事情告诉许大姐,许大姐却说是她告诉的,所以,这件事情,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自己真的说过,后来却忘记了;二是许大姐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什么,自己去查出了这件事情。万丽越想越怕,这件事情会不会就是从许大姐这里传出去的?是传出去的,还是许大姐直接去告诉平书记的?万丽忽然想到伊豆豆说许大姐为了戴副部长能够拨正,曾不择手段地做了一些事情,伊豆豆还说,说出来她会吓晕过去的,一想到这里,万丽的心底深处猛地升起一股寒意,使得她浑身战栗了起来,因为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最后的结果都是许大姐为了戴副部长的拨正,出卖了她,出卖了向秘书长,就在这一瞬间,万丽的眼前突然闪现出那一天她和林处长站在向秘书长面前,向秘书长接电话时的脸色,和他说的唯一的一句话,他怎么会知道的?写这篇文章,本来就只是她和向秘书长两个人的事情,连林处长都不知道,向秘书长可能也是考虑怕有个什么闪失,所以不仅没有通过林处长,最后连万丽的名字也拿掉了,也算是小心谨慎,但结果还是被平书记知道了……万丽的心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眼前晃动着的许大姐的笑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万丽的神情许大姐也注意到了, 她叹息了一声, 说, 唉, 向秘书长可惜了,我们老戴也可惜了, 两个人都是人才, 可是都上不去。万丽只觉得耳边嗡嗡地响, 心里喃喃地说, 对不起, 对不起, 向秘书长, 是我害了你,对不起——万丽的眼睛里,差一点涌出了泪水,许大姐笑着说,万丽,你还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子呢。可是万丽的心里,压上了一块很沉很沉的石头,再也轻松不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有没有可能向向秘书长道歉、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