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丽已经心力交瘁,再也进展不动了,闷坐了一下,便躺下了,拉了被子盖上。孙国海没有敢马上躺下,又坐了好一会儿,见万丽平静了,才躺下去,不一会儿他又睡着了。万丽却一直没有睡着,眼前尽是刚才最后看到的孙国海满脸无辜的模样,后来渐渐地也觉得自己这么和孙国海闹,是不大应该。孙国海平时并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大家都说他待人和气,单位里要是群众投票选个什么先进之类,孙国海的票常常是最高的,比领导都高,这说明他在单位群众关系也相当的好。所以,说到底,孙国海也是为了她,因为爱她,心疼她,才会说出那些无理的话来,但自己却被他的爱气成这样,是不是过分了,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万丽反省了一阵,又觉得孙国海也是有问题,其实他只要说一声,只要你不愿意我做的事情,我就不做,你不要我去找金美人理论,我就不去,但孙国海偏就不说这句话,万丽思前想后,还是不能明白孙国海是有意不说,还是不知道万丽希望他说这句话。在这两者之间,万丽一会儿觉得孙国海其实是个明白人,很聪明的,一会儿又觉得孙国海太老实,太笨,不能明白她的心思。想到前边的那个孙国海,她心里就气,想到后边的孙国海,她心里就充满了甜蜜,最后连她自己都暗笑起来:难道宁可喜欢一个呆瓜,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明白人?
几天后的一个休息日,万丽和孙国海逛街,迎面碰到了金美人,万丽一阵紧张,怕孙国海用什么不好的言语去冒犯金美人,她拉着孙国海的手,示意他往旁边走,想假作不见,但孙国海却不领会她的意思,还摇着她的手提醒她,万丽,是你们金处长哎!万丽赶紧跟金美人打招呼,孙国海也朝金美人点头,微笑,金美人笑眯眯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说了声小两口逛街啊。就匆匆地过去了。万丽虚惊一场,回头才感觉手心里都汗津津的了,差一点对孙国海说“你对她态度蛮好的嘛”。但话到口边,硬是咽了下去。
下个星期上班,万丽在走廊里和金美人打照面,金美人特意停下匆匆脚步,说,万丽,你们孙国海怎么样?万丽头皮一麻,说话也结巴起来,怎、怎么,他怎么了?金美人道,万丽,这件事情上,你倒是有眼光的,你们孙国海,是个好人,心地很不错,给你选准了。万丽一口气松下来,赶紧说,我回去告诉他,金处长夸他呢。金美人说,我几次看到他,对清洁工都很友好,还给他们香烟抽,还跟他们聊天,站在那里,一聊能聊老半天,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德来。万丽心里高兴,表面上还谦虚,说,金处长你说他说得这么好,他哪有这么好。金美人的脸说严肃就严肃起来,说,你别高兴得太早,我说他好,只是一面,他的群众关系是好,但是在机关里,仅仅群众关系好是不够的,这一点,他可能还没明白。她稍一停顿,又补充一句,人一定要弄明白,什么重要,什么更重要。万丽知道金美人这是真心实意关心她、关心孙国海,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眼眶都有点湿润了,点着头,说,谢谢金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