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世纪的边疆,摆在康熙面前的,除了东北沙俄的入侵问题,还有西北准噶尔部噶尔丹民族分裂势力的叛乱问题。
从全球角度看,噶尔丹之乱是沙俄等外国侵略扩张势力蚕食中国领土的组成部分——噶尔丹正是受到了沙俄侵略扩张势力的支援而肆无忌惮;从中国角度看,东北、西北北部,都是边疆,都涉及北方民族,都有一个如何平定、如何实现有效管理的问题。
康熙是龙,武装平叛,势在必行。
康熙与他的民族又是凤——北方少数民族中的一员,这使得他的平叛,他对边疆民族问题的解决与处理,放射出独特的光彩。
准噶尔是漠西厄鲁特蒙古四部之一(按:清初蒙古族分为外藩蒙古、喀尔喀蒙古和厄鲁特蒙古。外藩蒙古即漠南蒙古,又称内札萨克蒙古、内蒙;喀尔喀蒙古即漠北蒙古,又称外札萨克蒙古、外蒙;厄鲁特蒙古即漠西蒙古),游牧在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伊犁河流域。
康熙九年(1677年),准噶尔内部纷争,首领僧格被刺,僧格同母弟、自幼在西藏当喇嘛的噶尔丹闻讯即刻赶回,以为兄报仇为名,组织僧格旧部,并从和硕特部(亦为厄鲁特蒙古四部之一)岳父鄂尔齐图车臣汗那里借兵,驱除了僧格的敌人;接着,转过身来杀掉僧格之子索诺木阿拉布坦,囚禁叔父楚虎尔乌巴什,夺取了准噶尔部统治权。
康熙十六年,噶尔丹恩将仇报,出兵进攻原为厄鲁特蒙古四部之首的和硕特部,在斋桑湖击败了和硕特军队主力,擒获了岳父鄂尔齐图车臣汗,并凶残地下令割断他的喉咙,自称“博硕克图汗”,胁迫整个厄鲁特蒙古听其号令。
康熙十七年,噶尔丹乘天山南路叶尔羌等回部(维吾尔族居住区)伊斯兰教内部黑山、白山教派之争,进侵南疆,尽擒原统治该地的元蒙察哈台诸汗,将他们迁至天山以北,使“回部及哈萨克皆为其属”。同时,噶尔丹还侵占了哈密和吐鲁番,控制了河西走廊西部。
噶尔丹已成为西北一支强大的割据势力。
康熙并不干涉准噶尔内部事务,噶尔丹夺取准噶尔统治权,康熙如噶尔丹所请,准其依兄僧格旧例,“照常遣使进贡”,等于承认准噶尔既成事实。
康熙却明确反对准噶尔噶尔丹攻掠其他各部,居于其他各部之上。噶尔丹灭和硕特部后,作为一种试探,曾向朝廷进献所获和硕特部弓矢等物,康熙以“朕心不忍”,“却其所献俘获”,并限制准噶尔入贡人数,与其他各部等同。
在噶尔丹“恃其强盛”,“四出剽掠”,野心膨胀,加紧与沙俄勾结,妄图吞并喀尔喀蒙古之际,康熙一再争取和平解决各族各部的争端。
康熙二十二年,康熙特派内大臣奇塔特,前往准噶尔宣抚颁赐噶尔丹,谕其同各部和睦相处。
康熙二十四年,在深知噶尔丹无力处置该部逃来边地之人的前提下,一再限期噶尔丹自行“收取”,过期则由朝廷“另行裁度”。四月到期,康熙方谕大学士,逃来边地的鄂尔齐图汗(噶尔丹岳父,已被噶尔丹所杀)之孙、之侄,楚虎尔乌巴什(噶尔丹之叔,被噶尔丹所囚)之孙等,“违离彼土,向化而来,宜加爱养”,应赐其牧地,“赐之封号,给以金印册,用昭示朕继绝废举之至意”,勉励他们“相与辑睦,善自安业”,使他们成为向心朝廷、抵御噶尔丹的重要力量,噶尔丹无话可说。
康熙二十五年,康熙为使噶尔丹“招降喀尔喀蒙古右翼、消灭喀尔喀蒙古左翼”的阴谋不能得逞,特派理藩院尚书阿喇尼等邀达赖喇嘛往喀尔喀蒙古主持两翼会盟,宣誓尽释前怨,永远和协。
康熙二十六年,噶尔丹率军三万越过杭爱山,攻占喀尔喀蒙古札萨克图部。康熙二十七年七月,噶尔丹向喀尔喀蒙古发动了全面进攻。康熙仍然希望通过调停,和平解决,他提出在清官方主持下,邀请达赖喇嘛的代表参加,使噶尔丹与喀尔喀蒙古和谈,土谢图汗谢罪,噶尔丹撤兵,归还喀尔喀蒙古土地人民。
然而这一切努力均无效果,噶尔丹一意孤行,继续南犯,于鄂罗会诺尔击溃了土谢图汗主力。土谢图汗与喀尔喀蒙古宗教领袖哲卜尊丹巴,率残余人众内附清廷,请求保护。康熙当即谕令优纳,并于二十八年敕谕噶尔丹:
今喀尔喀为尔所败,其汗等率举国之人前来归朕。朕统御天下,来归之人朕不收抚,谁收抚?朕已妥为安插,赈之米粮,复其汗位爵号等。朕兴灭继绝之念不光对于喀尔喀蒙古,
诸国有穷迫来归者,朕一体抚养。战争并非美事,辗转报复,将无穷尽,仇敌愈多,宁保其常胜乎?是以朕欲尔等尽释前仇,互市交易,安居辑睦,永息战争。
康熙二十九年,噶尔丹倚仗沙俄的支援,借口追击喀尔喀蒙古,举兵南下,深入内蒙,大肆杀戮劫掠人畜物资。清朝理藩院尚书阿喇尼激愤之下违令轻战,在乌尔会河失利。
噶尔丹投靠沙俄,倚仗沙俄支援,并非是一种推论。康熙十三年至二十二年,他每年均派使臣赴俄勾结,“企图同俄国订立军事同盟和求得俄国给予‘军队和枪炮’的援助”。俄使戈洛文日记供认:“博硕克图汗(噶尔丹)是根据陛下(沙皇)的谕旨发动战事的。有大批俄国军队,并有大量火器、大炮协同他作战。”康熙二十九年戈洛文给噶尔丹的信中也透露:“你曾集结所部全体官兵武装进攻(喀尔喀蒙古),而我至尊的大君主沙皇陛下方面也曾发动同样的武装进攻。许多蒙古领主被随从全权大使的官兵击溃,另一些被生擒。”
噶尔丹气焰愈益嚣张,逼近乌兰布通,距北京仅七百里。城内人心摇动,米价暴涨至三两余银。康熙迅速调兵遣将,部署围歼噶尔丹、平定准噶尔部叛乱的又一次功垂史册的伟大战役。
左翼,皇兄裕亲王福全任抚远大将军,率军出古北口;右翼,皇弟恭亲王常宁为安远大将军,率军出喜峰口。意在分进合围,两路包抄。康熙本人原已出京,拟于前线近地指挥。但因突发感冒,高烧一夜,不得已“暂且回銮”。康熙此次虽未亲征,他的军事方略却十分明确,他为出征将士送行时所赋豪壮诗句,却始终在将士胸中激荡,如同催促热血男儿为国为民建业立功、奋勇杀敌的冲锋号角:
获丑宁遗类,筹边重此行。
据鞍军令肃,横槊凯书成。
烟火疆隅堠,牛羊塞上耕。
遐荒安一体,归奏慰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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