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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雏凤展翅
错位与正位(2)
作者 : 张研


  涉及十个州县、三十一万四千八百余晌耕地的两旗换地,被强制推行,百姓状况奇惨。

   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联成为为民请命的英雄,被直隶百姓奉以地方名宦。

  

   康熙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伤害,直到四十年后提起此事,还痛心疾首:“至于巴图鲁公鳌拜、遏必隆为圈地事杀尚书苏纳海、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冤抑殊甚。此等事皆朕所不忍行者,朱昌祚等不但不当杀,并不当治罪也!”

  

   更严重的是,四辅臣协商一致、必须得到皇帝准许方可行事的原则已被打破。

  

   自此鳌拜益愈专横跋扈,在朝廷内外广植党羽,欲使“文武各官,尽出伊门”,事事凌驾于其他辅臣之上,部臣办事“稍有拂意”,动辄呵叱辱骂,随意治罪,甚至在康熙面前“嗔目起立”,“张以老拳”,“施威震众”。

  

   不服及不满鳌拜淫威的官员迫切要求皇帝亲政。康熙七年三月,辅臣索尼在百官的推动下,以“世祖章皇帝(顺治)亦十四岁亲政,今上年德相符”为由,奏请皇帝亲政。六月,索尼病故。七月初七,康熙御太和殿行亲政大典。

  

   鳌拜却越走越远,以至君臣错位已成定局,且日益明朗。

  

   七月十三,势单力薄的苏克萨哈上疏请辞辅臣之职,一以抗议鳌拜之专横,一以迫使鳌拜、遏必隆相应交权。

  

   鳌拜气急败坏,倒打一耙。他把持议政王大臣会议,加以“不愿归政”,“怨望”,“有异志”等二十四款大罪,议将苏克萨哈及其长子内大臣查克旦“皆磔(凌迟)死”,余子六人、孙一人、兄弟之子二人,无论已成年未成年,皆斩决籍没。族人白尔赫吐等,亦皆斩决。康熙以“核议未当”,“坚持不允所请”。鳌拜竟捶胸挥拳,疾言厉色,气势汹汹与康熙强争累日。最后,仅将苏克萨哈从磔改为绞刑,其他仍维持原判。

  

   苏克萨哈被处死、灭族。

  

   康熙不动声色。

  

   鳌拜变本加厉、肆无忌惮,与其弟镶黄旗都统穆里玛,其侄侍卫赛本得、纳莫,以及大学士班布林善、吏部尚书阿思哈、侍郎泰壁图、户部尚书马尔赛、兵部尚书噶褚哈、侍郎迈音达、都统济世哈、总督莫洛等结党营私,政事先在他家议定,部院启奏官员需先往他家商酌,向他告白,再呈康熙,“逼勒依允”。他常于御前拦截奏章,呵斥部院大臣,将康熙已发科抄的朱批红本擅自取回改批,甚或公然抗旨不遵。

  

   康熙八年,有说鳌拜竟身着黄袍,俨然皇帝;有说鳌拜曾托病不朝,要康熙移驾亲往探视。康熙临其府第,随行侍卫忽见鳌拜神色有异,急行上前,猛地掀开鳌拜所卧床席,只见席下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鳌拜额上渗出点点冷汗,康熙则化解道:“刀不离身乃我满洲故俗,不足异也。”

  

   康熙不动声色。不动声色地进行着部署。

  

   一方面,他欲擒故纵。康熙六年加赐鳌拜一等公,以其子那摩佛袭二等公公爵。七年,又加鳌拜太师,加其子那摩佛太子少师。在侍读熊赐履上疏“朝政积习未除,国计隐忧可虑”,以“天下治乱系宰相”暗劾鳌拜时,康熙斥其“妄行冒奏,以沽虚名”,使鳌拜放松了警惕。

  

   一方面,他借题发挥,偶示锋芒,向群臣展现自己坚定的立场、清醒的头脑、高超的水平与深藏的韬略。一次,有司误赦一人,大学士李蔚以既已赦,误即误矣,康熙意味深长地说:“赦人可听其误,若杀人,亦可听其误吗?!”一次,鳌拜在康熙与辅臣共听读本时闲谈,康熙又意味深长地说:“此内有关系民命者,尤不可不慎。伊等皆行间效力,不以杀人为意,朕必慎焉。”这等于是在说,对于鳌拜矫旨换地、杀人,他决不会置之不理!群臣听之有振聋发聩之感。

  

   为了瞒过鳌拜党羽耳目,他以陪练摔跤、技击、习布库之戏为名,挑选绝对忠实可靠的少年侍卫,组成了一支贴身卫队——善扑营(后为正式建制)。在时机成熟之时,果断地将已任吏部右侍郎的近臣索额图,调回内廷复为一等侍卫;将鳌拜党羽以各种名义差遣出京。而后,康熙八年五月十六日,亲临善扑营,面问之:“汝等皆朕股肱耆旧,既如此,汝等畏朕,还是畏鳌拜呢?”“独畏皇上!”众人齐答。于是,鳌拜栽在了众小童手下。

  

   康熙向议政王大臣义正辞严地宣布了鳌拜的罪状,谕令议政王大臣严勘鳌拜及其同党。议政王大臣会议审实鳌拜大罪三十款,议将鳌拜革职立斩,其亲子、兄弟亦斩,妻并孙为奴,家产籍没。族人有官职及在护军者,均应革退,各鞭一百,披甲当差。其侄赛本得以“凡事首恶”,即行凌迟处死,其同党大学士班布林善、尚书阿思哈以下数十人革职立斩,妻子为奴,家产籍没。

  

   康熙召见鳌拜,鳌拜无言以对,唯解衣袒露搭救太宗时留下的一身伤疤,康熙动容。

  

   康熙有感情,但决不感情用事。正因为如此,他可能考虑得更深,更远,处理问题更富于感情。

  

   五月二十五日,康熙颁布谕旨:因鳌拜累朝效力年久,立有战功,不忍加诛,免死革职,籍没拘禁。遏必隆“免其重罪”,仅削太师及公爵(数月之后又“特为宽宥,仍以公爵宿内廷”)。鳌拜死党,除七人已杀之外,仅以九人处绞,其余人等一律免死从轻治罪。至于内外各官畏其权势或苟图幸进而依附者及嘱托行贿者,俱从宽不咎。

  

   十天,自擒鳌拜至此只有短短的十天。

  

   “声色不动而除巨匿”,权力更迭而不株连;为苏克萨哈以下被鳌拜处死革职降级者一一平反昭雪;废除辅政大臣;收回批红大权;整顿议政王大臣会议制度……一切犹如快刀斩乱麻般地进行。

  

   十天,正位。其时康熙年仅十六岁。

  

   过人的机智、勇敢、沉毅、决断,无论如何不能仅仅从先天秉性和性格上获得。决定十六岁的康熙具有这些优良品质、卓越才能的基础,是他自幼形成的、自信为“龙”的心理状态;自幼学会的、唯我独尊压倒一切、气吞山河的“龙”的胸怀,气魄,手笔。

  

   记得电视剧《康熙王朝》中有一个情节:少年康熙突发奇想,竟化名去参加科举考试,还对他的师傅说,我纵进不了三甲,就不信得不了个进士及第!(这里且不说编剧不懂基本的科举常识。殿试共取三甲:一甲为进士及第,前三名为——状元、探花、榜眼;二甲为进士出身,若干名;三甲为同进士出身,若干名)。康熙哪里会放着皇帝不做,“屈尊”去参加科举考试?他从血液到骨髓里都渗透着高人万等的龙的高贵和高傲。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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