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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新王朝的创业者(3)
作者 : 史仲文




  这段话写得很有深意。曹孟德之心之态之行之见,跃然纸上。然而,他不能说服袁绍,也不能说服其他各路诸侯。他要进兵,人家不动,不动还有理由,理由是什么呢?“诸兵疲困,进恐无益。”这成什么话?此时此刻,诸侯军胜而董卓军败,诸侯军疲困,难道董卓军就不疲困吗?或者也可以这样说,双方都疲困,那么谁更疲困呢?何况,战争乃生死之事,若因疲困而纵敌远去,那要战争做什么呢?很显然,这理由是站不住的。然而还有新理由,即“众诸侯皆言不可轻动”。要说轻动,那么十八路诸侯举义旗的时候,或者可以说是轻动,汜水关前与华雄交手之时或者可以说是轻动,虎牢关前与吕布大战的时候,或者可以说是轻动。现在华雄已死,吕布已败,董卓弃洛阳而走,正是天赐良机,反倒成了轻动。中国人善用托词,有些托词,不但别人听了可笑,自己说来似乎也不是人话。然而,为着某种私利,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你觉得可笑,他偏能严肃得脸上滴水; 而且这些谬论说得多了,仿佛也就成了真理。

  众诸侯异口同声,并非没有真的勇敢者,而是利令智昏。袁绍虽身为盟主,但他既没有能力不失时机地做出决策,就更不能去说服别人了。

  难怪曹操大怒,不禁愤然叫道:“竖子不足与谋。”于是孤军深入,追杀董卓去了。对此,毛宗岗也曾批评说:“是壮举,不是轻动。”

  其结果是,曹操吃了败仗,还险些丢了性命。这时候,袁绍先生的雅量来了。他不再提过去的事情,而是令人将曹操“接至寨中,会众置酒,与操解闷”。然而,曹操的烦闷,是这一次小败所造成的吗?袁绍可谓不知曹公之心者也。于是曹操愤而言曰:

  “吾始兴大义,为国除贼。诸公既仗义而来,操之初意,欲烦本初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固守成皋,据敖仓、塞辕、太谷,制其险要;公路率南阳之军,驻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皆深沟高垒,勿与战,益而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迟疑不进,大失天下之望。操窃耻之!”绍等无言可对。既而席散,操见绍等各怀异心,料不能成事,自引军投扬州去了。

  曹操的这一番话,也是一个战略,但不见于史书,而且那形势与安置多少有些刘邦伐楚的味道。但从此以后,曹操就有了更切实际的想法了,这是后话。 曹操追击董卓,虽然吃了败仗,但从政治和战略方面考虑,曹操并非失败者,而是胜利者。真的失败者乃是袁绍诸人。这就怪不得评点者要说他们“俱是庸夫”了。但这对曹操而言,还不过是牛刀小试。

  曹操的战略,用一句话表示,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办法说来简单,但不是人人可以做到的。彼时的割据者,对于皇帝,常常是惟恐避之不及,避之不远。所谓天高皇帝远,没了障碍眼界宽。

  别人嫌皇帝,曹操不嫌。不但不嫌,还要领兵救驾,而且从救驾之日起,便把自己与皇帝牢牢绑在一起,虽然不是尽忠心,但一定要用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因为有了这名义,所以往往未曾交手,就已经先胜了一筹。
中国华侨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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