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完,杨家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张天禄。张天禄一边往回走,一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杨延光生了儿子,本就让他不舒服,还撞去当了踩生人,触个霉头。
不行,不能让杨延光太得意,不能让自己被那个小娃儿克制了!张天禄也不去盐灶了,倒转回家去了,一进屋就把茶叶罐、盐罐扔了,又去摇筷子篓,拿起锅铲啃。这是让小孩子夜里哭闹不安神,长大了没吃的,只能啃锅铲。
做完这些,他关上门把裤子脱下来翻过来使劲抖动。风俗认为小孩子杀气大,通过踩生,小孩子身上的杀气已经传到踩生人身上,踩生人会因此背运,所以得要脱下来把杀气抖掉。这样做不仅能抖掉灾祸,还能诅咒新生儿,让新生儿养不大就夭折。
这么做过之后,张天禄还是觉得心神不宁,抖裤子一般应该在生孩子的人家的堂屋后,最好提着裤子在后墙上摔打,因为堂屋里是供神龛的位置,这样才有效。张天禄生怕自己只是在屋里抖裤子没有用,决定还是去找个对着杨家堂屋的地方再抖一次。
杨家深宅大院的,不比平常人家,不能直接到堂屋后墙去,何况还得提防着不被别人看到,要是传到杨延光耳里,面子上抹不过去。想来想去,张天禄决定绕到杨家后面去,找一个正对着杨家堂屋的地方。
他又偷偷摸摸地来到杨家,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杨家后面是个山坡,没有阴沟什么的。山坡就山坡,只要是对着杨家神位的,总比在自己家做这事好。
山坡上目标有点大,但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四下看看没人,急急忙忙脱下裤子,在草丛中使劲抖起来。抖了半天还觉不解气,又捡起一根树枝,对着裤子一阵乱抽,嘴里恨恨地骂道:“你敢克我,我叫你不得好死!”
抽了一阵,他贼头贼脑地看看四周,穿上裤子急急忙忙走掉了。
他以为没有人看见,却不知蒲文忠正好从山坡对面经过,远远地看见他脱了裤子在那里折腾,一时也没在意他在做什么,还以为可能是内急。等到走到杨家,看到杨延光正吩咐仆人给过路的乡亲派送红蛋,才联想起来。
蒲文忠拉过杨延光,问道:“我妹生了?”
“生啦,是个大胖小子!你当舅舅啦!”杨延光乐呵呵地说。
“谁是踩生人?”
“张天禄正好来找我,逢上了。”
蒲文忠悄悄附耳对杨延光说了刚才远远看到的事。杨延光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张天禄当自己儿子的踩生人他是不情愿的,但既然遇上了,他也只好认了,还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怎么着张天禄也是个有钱的盐老板,总比逢着一个穷鬼好。想不到这人这么阴险毒辣,竟然做出最恶毒的抖裤子的举动来咒自己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