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里有一些白色的云彩,被风拉得丝丝缕缕的,如若有若无的、变幻莫测的命运……正午的阳光下,她感到刻骨的孤单和寒冷,她炽热的眼泪一流出来就变得冰凉,滴落在她抚着肚子的手上……
一天早上,蒲青莲睡醒了,吃过早饭,百无聊赖地坐在屋子里。木架子上搁着绣了一半的绣品,是一朵硕大的牡丹花,被她粗针大线地绣得一团糟,一个针脚有一寸长,参差不齐地支在那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绣的是朵牡丹,别人猛不丁一看,还以为是一些彩色线头凌乱地堆在一起呢。
她讨厌做这些女红,从小她就没做过这些事,穷人家的孩子没有闲情逸致绣花玩。邻家偶尔也有女孩子做绣品,可那是为了卖给绸缎庄换点钱糊口,而在宁河镇,对装盐的篾包的需求量远远大于绣品,所以她打小就帮着妈妈编织篾包。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留有被篾条割伤的大大小小的伤痕,这些伤痕是她过去生活的印记,昭示着她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成为富家大小姐、阔太太。
清晨的阳光从花窗的窗格子里透进来,还带着没有散尽的雾气,一缕缕地投射到地板上,使屋子里更显得阴沉压抑。那花窗上雕着朵朵梅花与叶子,错落有致地镶嵌在细长的木条之间。蒲青莲走到窗边,透过窗望向屋梁,只见梁柱纵横、枋挑串连,那梁上的木雕更是精美,是一些精雕细刻的戏文人物:一些人坐着,好像在开会,一些人在旁边观看,一些人在悬在半空的阁楼上吹着箫,人物衣饰褶皱历历在目,神态动作栩栩如生。这些雕刻都是镀了金的,只是有些地方经岁月流逝、风吹雨打褪去了一些,残留着斑驳的金粉,露出木头本色,却更显古朴。
这座宅子里还有许多精致的雕花木床、木椅等东西。蒲青莲不禁想到夏子谦,要是他能来看看多好,他一定会又兴奋又神气地对她说:“真美!我看了也能学着做出来,你信不信?”
她收回目光,向夏子谦送给她的梳妆柜望去,那翘着尾巴的喜鹊在花叶中也偏着头望着她,好像在说:“没有了子谦哥哥陪你,有我陪着你呀!”
此时,夏子谦在做什么呢?他还会牵挂着自己吗?想起在父亲的丧礼上,他嗫嚅着不敢上前,目光躲躲闪闪地望着自己的样子,蒲青莲心想,他还是这么没出息,怕这怕那的,连打个招呼都不敢,还能指望他做什么?
走出屋子,发现太阳升得更高了,蒲青莲突然觉得不仅屋子里,就连这个院子也那么狭小压抑,让人感到憋闷难受。她渴望走到阳光下的田野上去捉壳上泛着绿光的金龟子,到郁郁葱葱的山林里去采肥美的蘑菇,到有着清澈湖水的湖边看鱼儿自由自在地游动……
蒲青莲走到大门,对守门的家丁说:“大哥,让我到门外去透透气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