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里有不少精致的石雕,除了常见的守护石狮,还有卷着鼻子的大象,它脚下踩着的海螺据说可以吹得响。蒲青莲好奇地把嘴凑上去,想知道海螺到底吹不吹得出响声。她费力地弯下腰去,寻找合适的角度,看上去好像在啃石头似的。还没吹响海螺,倒先听到身边有一声轻笑。她直起身来,看到婆婆屋里的丫头正捂着嘴望着自己笑,见被发现了急急忙忙走掉了。
“哼,肯定又要到婆婆面前去告状!”她心想。但也觉得无所谓,有没有人去说三道四,婆婆都不会喜欢她的。这个瞎老太婆,吃饱了整天闲着没事,老跟她过不去。她觉得很委屈,她就是个野孩子,从来没硬装成大家闺秀,又没想过要嫁入杨家来,是杨家自己找上她的,凭什么娶了她又要这么瞧不起她?
她也没心思再吹石雕海螺了,继续挺着肚子在院里闲逛。她不觉走到后院。后院种着花草,闲放着几个石雕的花缸和鱼缸。鱼缸是长方形的,上面雕着蝙蝠、荷、桃等,由于长年被水浸润,表面已布满青苔。缸里种着睡莲,圆圆的叶片平平地伸展在水面上,粉红的花朵盛开着,花瓣微微合拢在嫩黄的花蕊上,好像遮蔽着它不被太阳晒着。她把头探到鱼缸上方,看到缸里的水面黑沉沉地映出自己头的影子,几尾红色的金鱼猛地从水面沉入水底,捣得水面波动,影子一晃一晃地荡漾开来。
鱼缸旁边搁着一个石雕荷叶花缸,缸身上雕的花叶千姿百态:正面、反面、侧面、盛放的、含苞的、半开的,无不刻得细致入微。那反扣着的叶子,背后的脉络一根根一条条,仿佛还在输送着水分;那垂着头的荷叶,仿佛不胜爱怜地呵护着底下一朵娇羞的花蕾……花朵们亭亭玉立,含苞的含苞,怒放的怒放,沉甸甸的莲蓬满足地弯下腰去……缸沿饰有云纹,整个花缸由一个荷叶波浪型的方形石拱托着,好像一个花台,使得造型更加美观。
蒲青莲累了,在花缸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无聊地望着花缸上那微微卷曲的叶面,觉得它在摇晃,仿佛一阵轻风刚刚拂过它似的。花缸里面还雕有青蛙、龟等小动物,似乎怕花叶独自寂寞。一朵花儿都还有这么多东西陪伴,她却孤零零地一个人在这深宅大院苦熬日子……
一阵恶心袭来,她忍不住站起来呕了几口酸水。别人都说过了三个月就不会吐了,她却一直都在犯恶心,这个孩子存心要折磨她似的。也许是因为婆婆老是要她吃酸菜,说什么酸儿辣女,多吃酸才可以生儿子。这几个月来,她吃了几坛的泡酸菜了,以致一想起来就反胃,嘴里就要冒出酸水来。本来川人爱吃辣椒,婆婆说吃了辣椒孩子火重,生出来脸上会长疮。这几个月来她没沾一点辣椒,嘴里真是寡淡无味至极。
她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孩子。她恨这个孩子,因为是这个孩子把她囚禁在这里的,是这个孩子把她的命运固定下来,让她和杨家的关系更加牢不可破。一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就一片狂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