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世,欧泊都是起初那个欧泊,好得一如既往。蜜蜡不知他为什么要对不起,可欧泊的对不起,却一直惴惴的,放不下。
就是这样放不下。橙的回忆起始,蛰伏已久的往事重又破土而出,不再是蜜蜡费力控制的暗涌,欧泊的所有回忆铺天盖地,白茫茫掩住一切。
在个月亮极白的深夜,蜜蜡从又一个欧泊的梦里惊醒,枕上凉凉,眼前黑黑,窗里投影进来树的怪影,门外静得夜都要吞掉。蜜蜡赤脚跑过光色苍青的走廊,打电话找托帕。
应的竟是女声。纤柔里一种愠怒。
“是他的病人——托帕找给我。”
电话被扔开,听得女声微微细细一句,“瞎忙的事情总挂满一尾巴,拎不清!”
复接起:“蜡蜡!”托帕说话带着鼻音,微喘着,“在哪儿?”
“走廊里。手机被他们收去了。”蜜蜡深吸了气,“对不起。扰到你们了。”
“没事。小海明天休假,来住一晚。”隐隐听得托帕说“小海。先睡。一会儿陪你。乖。”,然后走出来,“蜡蜡,出什么事儿了?”
“有一个人,天河,他有些像欧泊。”
托帕用了些时候弄懂蜜蜡,换了缓缓的口气讲给她:“蜡蜡,你觉得回忆欧泊会弄疼你,所以强制自己不想他,可越是这样,你就越想他,这折磨了你,是不是?”
“嗯。就像薛西弗斯。一直要推巨石上山,却总被它滚下来,碾得生疼。”
“蜡蜡!你这是……”托帕犹豫怎么说话。
“我知道你迟疑什么。咨询师不能对病人说病理的:病情会严重。”蜜蜡追上一步,“不过我和别人不是一样。我要解释,解药,你不用管,只要简单直白地说了就好。”
“嗯……你知道薛西弗斯,一定能了解他为什么作为了强迫症的代名词。——在你心里,一直存在强迫回忆的问题。现在,类似的人和事出现,就成为加重问题的心理暗示。这种心理问题,公认的治疗方案是森田疗法。”
“怎么做?”
“如果我没猜错,你对那个你认为像欧泊的人,不理睬了吧?”
蜜蜡沉默。
托帕接着讲:“蜡蜡,你应该顺应自然。不逃避,这就是森田疗法最通俗简单的解释了。放轻松,让自己随波逐流地过一阵子,逐渐你会发现,原来你可以在不伤害欧泊的情况下,开始新的爱情,那时,与之并存的婚恋心理障碍自然能打开。做到很难,但是蜡蜡,你是很特别的女孩子。我相信你——”
“——你到底还睡不睡觉了!”突如其来女人的怒音,是海蓝宝。
托帕闷闷挂了,留下蜜蜡枯坐了半夜,一时脑里现出欧泊的音容,一时又想起天河每每来探时的状貌,又把金发晶的劝念了几遍:“已经两年多了!就是守寡也够意思了!欧泊肯定也不愿意你为了他这样发神经的!……”就这样任由各式的思绪摇来撞去,额头疼的要裂开,心下却缓缓平和了,倦意也来到,那夜睡眠好了许多。于是暗叹托帕的锐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