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长只是陪着聊聊家长里短,两人更多是静默:女儿家,经年的好朋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的都是过往的旧事,而月长总是细致温和,刻意避开许多不能说的——没了过去,话题自然紧紧的。
蜜蜡淡淡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出门一路慨叹月长的理解,可又不免遗憾:月长毫无征兆地嫁了人,每每见到都是富足满意的模样,却被蜜蜡无意见到钱夹里的照片,藏得深,里面的男人没见过,可知情的人定能猜出是谁了——月长比看去那样子乖巧很多,你我之中的事分得清楚,蜜蜡的事她不问,自己的事也不提。于是月长怎么想,蜜蜡要问问不出,朋友间不咸不淡的,虽然处得近,隔日子能见上一面,却还是不如反不在一处的金发晶,来得自然热乎。
蜜蜡坐在公车一角,眼里被滑过窗外的城市夜色晃着,光光暗暗的。一下感觉累了,弯腰去揉脚趾,低头时瞟到领口下若隐若现,忍不住哧儿乐了,想起白天那个尴尬的他。
他一开始注意到她,就给蜜蜡察觉了——女人在捕捉青睐者上,天赋都是超人的。已半年了,他就那么随着她,不远不近,不紧不慢,人群中投来的一直是寻找的眼神,找到了就不挪开。
蜜蜡不讨厌他:蜜蜡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因为他和欧泊的相像——这个男人,像欧泊的。他第一次出现眼前,蜜蜡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中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的,何等眼熟!”之后再想,原是像欧泊的:说不出是哪里,只是像。蜜蜡胸中便有了酸涩的闷痛,也不知是该躲了他,还是该捉住他。
此时慢慢想来,金发晶成百上千回拿来劝她的话又浮起:“你的日子还得照过吧!欧泊死都死了,你还真跟着他去啊,傻子!”
他叫——
天河?
蜜蜡还要把心事想下去,思想的路却被一通电话打断,接起,舒俱徕劈头闯进来,只说一句就挂了:“蜡蜡来一趟,你姐姐出了点儿事儿。”
“出了点儿事儿”,话这么说,可舒俱徕的气息不匀,好像因为情绪和奔跑在颤抖,蜜蜡心底抖抖寒了一下, 匆匆拦辆车钻进去。
穿过大半个城市,到他们学校时已是午夜,舒俱徕守在东菱寝室楼下,一反常态地没有歪着嘴角,他上前拽住蜜蜡:“太晚了我进不去!你姐不下楼!她哭!”他乱得说不清,用力甩口气,又说,“你姐丢了两晚上了,刚回来,接电话又什么都不说,就是个哭!这也忒奇怪了!”
灯早已熄了,一个女孩子睡眼惺忪地给蜜蜡开了门,蜜蜡朝东菱的铺位摸去,女孩子们沉熟均匀的气息中,是东菱轻轻的抽泣声,她挺挺躺着,眼睛亮亮睁着,不理蜜蜡叫姐姐。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他在楼下等着,脸色都不好了。舒俱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