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蜡回想,长篇大论的欧泊,那番认真严肃的模样,心内一阵揪痛:当时自己是有些戏谑的,欧泊却是设身处地为她计划,细节都盘点好,连高考用到的资料也一并买下备着了。这等的用心,欧泊他——“蜡蜡!别发呆了!你要这么疯疯傻傻到什么时候啊!”金发晶已是急了,“想起来了没?你跟我讲过的,欧泊让你考大学啊!”蜜蜡回神,呆呆看了金发晶半晌,终于重重点头,金发晶欢叫一声,忽然敛了笑容,极郑重地看她:“蜡蜡,以后你就是记者了,得坚强点哦!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好好学习,进了大学,肯定有好多好的男的,能比欧泊好我不敢说,一样好的总有吧!好啦,加油!”说完抱住蜜蜡双肩好好摇摇。金发晶良苦用心,蜜蜡明白,却仍说不出话,只搂了她,脸颊枕她薄薄肩上。
第二个便是妈妈,自不消祥说了。后来,蜜蜡常想,和欧泊的事,妈妈到底知晓到何种程度;又想,妈妈一定是全知道的,不然怎么会那样理解,那样安慰,那样心疼;再想,妈妈既全知道了,又怎能宽容尚未成年的女儿,和大了九岁的男人未婚同居?而后想,妈妈是蜡蜡的妈妈嘛,妈妈肯定是不同平常的,不然哪来蜡蜡的不同平常?最后想,妈妈如果不是这样的妈妈,而是咒骂,斥责,讽刺,耳光或者什么,蜡蜡会变成什么样子?会疯掉,还是……妈妈当然没有。妈妈让蜡蜡回家,接来晶晶陪伴蜡蜡,表里笑笑地作没事,却总偷偷为女儿掉泪,给蜡蜡买高中课本,不作声地集了那许多招生简章……就连第三个人——治好蜡蜡的最重要的人,也是妈妈带来的。
蜜蜡数学不好,学到头大仍是不会。偏又是不好自学的课目。
托帕是妈妈做主,悄悄找来的家教:妈妈写了告示,和叔叔到大学周围贴好,然后回来家,接电话,细细筛,最后带来个心理学的大四男生。男孩子叫托帕,第一次和蜜蜡见面是妈妈带进屋的,高高大大,把小屋一下塞满。
他们进来,蜜蜡正读书,便先对妈妈笑一笑,又用眼睛向他把头一点。男孩子眼神愣愣的,是不期而遇漂亮女孩时会有的那一种,又有些羞羞的。蜜蜡看出托帕的腼腆,好感于他的收敛,又担心自己的沉默要吓到他。却不会:他安然地说着有去无回的话,仿佛习惯了自言自语,只把蜜蜡当作精细逼真的洋娃娃,休息或每课讲完,就会想些话告诉她。慢慢的,他的童年回忆,日常琐事,不顺心的开心的情绪都说给了蜜蜡。蜜蜡仍说不出话,可托帕似乎能知道,她在听——蜜蜡真的在听,不知怎样,托帕是能让人倾听的,或者说,会有某种魔力帮助他们的交流。
而托帕也是能让人倾诉的。
有一回,妈妈让他们下课休息,端进水果,叫“蜡蜡让给老师吃”,蜜蜡没作声,出去取个勺子,拣个橙子剥给他:挖橙子,这本是欧泊教的习惯,蜜蜡想也不想便把手翻弄得快活,托帕却感了兴趣,挪挪椅子凑来:“怎么弄来?教我,我回去剥给小海,她也喜欢橙子。”说着已拣一个给她。蜜蜡就猜,小海于他,该是她于欧泊一样的人吧?听住了,竟忘了接过橙子。果然托帕解释:“小海是我女朋友,我们一起长大的,感情特好。”蜜蜡便点点头,接了橙子放慢步骤给他看,剥了一半递给他,扬扬下颏儿,意思是“你试试看”。托帕弄不对,蜜蜡看着急,就伸手帮忙:“力道不对。要找角度的,像这样……”她发现托帕看着自己的惊奇,骤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能有开口讲话的欲望了!托帕朝她会心一笑:“你的声音像你妈妈,挺好听的。”蜜蜡也淡淡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