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蜡眼里浮现一种既冰冷又热烈的颜色,她选了种平和的声音说话,语气超然,远得好像置身事外:“本来我是愿意沉默的,因为我张口也断不会说那些能让您满意的话。可谢老师,您未免太过分了。我站在这里整一上午,听您说些不知所云的话,不因为我错,只因为您是我的老师,我给您尊重。可您呢?您坐着,我却站着;您来回倒了五杯水了,却不曾请我一句;您刚说的话侮辱了我,却还理直气壮地让我回答您无理的问题。您不明白学生是完整独立的个体,您做了多年模范老师却不知道这最基本的教育法则,我很奇怪。本想继续说下去,可我和您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绝无沟通的可能。已经中午了,我不回家妈妈会担心的。谢老师再见。”
蜜蜡向谢老太浅浅鞠一躬就离开了。
走廊里,花已不见,花筒也消失了,只有馥郁的花香隐隐还在。
下午蜜蜡照旧去上学,谢老太的英语课上,蜜蜡泰然地做笔记,并不回避她厌恶的斜视。
放学时蜜蜡看到了金发晶,她独自蹲在高大的灰色围墙下,身体团得小小的,瘦矮的样子看去只有十岁。
蜜蜡走去拍拍她,抬起来的是张脏脏的小脸,和一对茫然无措的泪眼。蜜蜡一惊:“怎么了?”金发晶颤颤地喊一句:“蜡蜡……”大放悲声地哭了出来。蜜蜡瞪走斜视的路人,在金发晶身旁静静蹲下。
金发晶的哭声终于变作抽噎:“蜡蜡……怎么办……我哥……要去当……当兵了……”
“去就去了,你哭什么?这么舍不得,长大嫁他就是了。”蜜蜡歪着嘴笑笑。
“不是不是!”金发晶揉揉眼睛凑上来,“我老住在我哥他们窝里的,我哥走了我住哪儿啊。”蜜蜡弯眉暧昧地一挑,金发晶赶忙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我哥啊!而且我爱武彬,我要给他的!”她现出少有的忸怩神色,咬唇说,“我不回家,其实是……我后爹是个傻逼!我在家睡迟早得让他吃了!我哥说他要走了,昨晚我就试着回家里住,谁知半夜上厕所,他突然在门边叫我!我妈昨晚又没回家,我把自己锁在厕所里大半夜,天亮才出来,他拽着我掐了一顿,我狠狠咬他几口跑出来的。”一大颗泪又从金发晶眼里滚落下来,蜜蜡拂拂她的黄头发,眼窝里也湿了。
片刻,蜜蜡擦擦眼睫:“这样不行,我带你找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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